自云綺從長達一月的昏睡中醒來,或是說,自她從另一個世界歸來后。
日子總算重歸從前的安然愜意。
嗯……或許該說,只有云綺仍舊是自在愜意。
該吃便吃,該喝便喝,該睡便睡,日日悠閑,無憂無慮。
輪到誰陪伴在側,便任誰伺候,隨性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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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之后,云綺已經知曉,在她陷入昏迷的那一日,玄塵曾親至郡主府,將她的真實身份、來歷,以及昏迷的緣由,盡數告知了其他人。
醒來之后,她也與一直未曾離京、靜候她蘇醒的玄塵見了一面。
初見玄塵時,瞧見他那般清絕出塵的容貌氣度,云綺心頭也并非毫無波瀾。
只是轉念一想,還是理智壓過了心底那點泛起的漣漪。
玄塵終究是太過特殊的存在。
他雖看不見她的未來,卻能洞悉她所有過往。她在他面前,幾乎是毫無遮掩,沒有任何秘密可言。
雖說自初見起,她與玄塵之間,便有種天道牽系的惺惺相惜。玄塵于她是特別的,她于玄塵亦是獨一無二。
可她與玄塵,做知已摯友可以,再進一步,卻是不必了。
即便玄塵不會刻意窺探,可若是與這樣一個人相伴——
只要他想,便能知曉她身上穿了什么、先前吃了什么、做了什么,甚至連她與旁人相處的點滴細節都一清二楚。
她終究會覺得,自由受了限。
更何況,好不容易才將七個男人安排妥當,若再添一人進來,謝凜羽搞不好又要掀起一陣腥風血雨。
而且,此次再見玄塵,她忽然發覺,他們兩個一旦靠近,竟會隱隱生出通感。
她所見、所聞、所觸,玄塵皆能同頻感知。他所感、所受、所念,她亦能隱約洞知。
這般不分你我的心神相連,玄塵的感知,遠比她更為敏銳清晰。
這是不是也太離譜了?
所以,她也就徹底熄了招惹的心思。
雖說……玄塵這般能力,若真用在情事上,似乎,也格外刺激。
但相比起來,還是自由自在對她更重要。
她與玄塵,初遇在月下樹影間。
再次見面,恰好又逢同樣的月色,同樣的樹下。
她還未同玄塵說起昏睡期間發生的一切,也未提及她與天道達成了怎樣的約定。可只要是發生在她身上的事,玄塵都能一眼看見。
玄塵只是靜靜望著她,眉眼間一片專注,聲音溫和而篤定:“我知道,你會贏的。”
那日在樹下,玄塵也曾忽然說過一句,他希望她能贏。聽著沒頭沒尾,云綺卻懂他的意思。
她說過,她不想做博愛天下的圣人,更不想做沒有靈魂、任天擺布的螻蟻,她只想做她自已。
而她此次醒來,她如今所得的結果,天道對她的妥協,都證明了,她做到了她說過的話。
云綺輕輕勾唇,笑意莞爾,吐出唯有他們二人能心領神會的話語:“我能贏,你也一樣。”
無論天道降下怎樣的枷鎖,無論前路曾有多少困頓與身不由已,每個人終究會尋到自已真正的本心,找到那條最適合自已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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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幸好,在云綺昏迷的當日,玄塵就找了過來,告知一切。
若非如此,不知她這些男人們,會為她擔驚受怕、惶惶不安到何種地步。
可即便弄清了前因后果,她這一睡便是一個月,且他們根本無從知曉,她是否還愿意回到這個世界。
這般煎熬,在過去一個月,也讓他們每個人心緒沉墜,只靠信念支撐。
即便醒來后,云綺向他們說過,天道已賜她自由穿梭兩界的能力。
日后她若要返回原世界,她會提前與他們打招呼,絕不會再這般毫無征兆地昏睡過去。
但他們心底,分明還是落下了難以磨滅的陰影。
嘴上半句不提,她卻清晰地感受到,每個人都在怕。
怕她有朝一日,終究會厭倦這里的一切,選擇離開。
像她這般自由肆意、從不受半分拘束的人,想留便留,哪日不想留了,便會灑脫轉身,說走就走。
誰都不愿將這份惶恐外露,只把她疼得愈發傾盡全心,相伴的每一刻都極盡珍視。
當真是把她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掌心怕摔了。
尤其是在情事上,更是一個比一個傾盡熱忱與癡纏,個個都恨不得用滿腔熾熱將她牢牢拴住,力求讓她沉淪眷戀,再也不舍得離開。
云綺將這一切看得通透,卻也未曾刻意去安撫什么。
他們有這般擔憂與惶恐,她只能說,這份不安也是應該。
因為她本就是個從不輕易許諾的人。
連她自已都無從知曉,未來會做出怎樣的選擇。
而且這般對失去她的恐懼,反倒讓他們愛她入骨,于她而言,也算不上什么壞事。
在她看來,喜歡的深層是吸引,愛的深層其實就是恐懼。
怕給不了她最好的一切。怕滿足不了她所有想要。怕自已不夠好、不夠重要。怕任何失去她的可能。
越是怕,就越是愛。
也沒什么不好。
愛這種事,也不是說出來的,而是做出來的。
安心感是落在朝夕相處的點滴里,在日升日落,三餐四季里慢慢浸透。
一切,交給時間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