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俊峰壯實馬仔手上的動作瞬間呆滯，喃喃重復了這三個字，偏頭與同伴對視了一眼。

三角眼馬仔也皺了皺眉頭，上下打量著肖俊峰，眼神里滿是不確定——眼前這個身材清瘦的男人，是不是敢捅傷尹金成的狠角色，或許只是同名同姓。

他遲疑片刻，還是不敢賭，趕緊拉住壯實的馬仔咬牙，對肖俊峰道：“你等著。”

兩個馬仔來到三樓，叫醒正靠在一張椅子睡覺的楊杰。

三角眼率先解釋道：

“杰哥，二樓來了兩個男人，只是看又不賭，其中一個好像叫肖俊峰，我只是聽說過這個名字，但不認識本人。”

睡意朦朧的楊杰聽到“肖俊峰”這三個字，瞬間清醒過來。

夢巴黎那晚的血腥沖突歷歷在目，他頭上挨那幾啤酒瓶，差點被打成“獨眼龍”，在醫院里躺了足足半個月，對這個名字有著刻骨的記憶和忌憚。

他一個激靈從椅子上彈起來，看到身邊一排排翻牌機上，還有不少賭客，壓低聲音問道：“看沒看清楚？真是肖俊峰嗎？”

“不……不認識本人，但跟他一起的那小子是這么叫他的。”

三角眼被楊杰的反應嚇了一跳，結結巴巴地回答。

楊杰心頭一緊，也顧不上許多，三步并作兩步沖到二三樓的轉角處，偷偷向下觀望。

背身對著樓梯口的肖俊峰，清瘦的身材挺得筆直，一邊看著輪盤機里滾動的鐵球，一邊與章小龍閑聊。

楊杰心里飛快地盤算起來。

這尊煞神怎么突然跑到這里來了？是故意找茬，還是另有所圖？

作為場子里的領頭，任何風吹草動都必須出面處理。

他見識過肖俊峰的身手，也不想重復一次夢巴黎那樣的紛爭。若是示弱，傳出去這臉也沒地方擱。

權衡再三，他深吸一口氣，強行擠出一副熱情的笑臉，整理了一下衣服，快步走下樓梯，人未至、聲先到：

“哎呀，原來是峰哥大駕光臨，有失遠迎，實在不好意思。”

他走到肖俊峰面前，姿態放得很低，雙手抱拳，語氣帶著刻意的熟絡與恭敬：

“峰哥，江湖兄弟不打不相識，以前的事，希望別放在心上。”

肖俊峰另一側的賭客，看到楊杰前來，趕緊拿起放在臺面上的籌碼，離開了這張輪盤。

楊杰坐在賭客留下的座位上，從兜里掏出一包三五香煙，抽出一支遞到肖俊峰面前，接著說道：

“峰哥，今天怎么想到來這里？也不提前打個招呼。”

肖俊峰接過煙來自個兒點上，臉上露出人畜無害的笑容：

“這兩天找了點小錢，心里騷得慌，想來見識一下賭博機這稀奇的玩意兒，沒想到……”

他將口中的煙霧，囂張地噴向楊杰身邊那兩個噤若寒蟬的馬仔，嘴角的笑容依舊，聲音驟然轉冷：

“你這里的人好像不太歡迎我，覺得我肖俊峰不配進這個門，還說我是來找死……”

他目光如刀，掃過那兩個馬仔，又落回楊杰臉上，“行啊，我就等在這里，想見識一下，你們準備讓我怎么個死法？”

“我…我…我……”

壯實馬仔想辯解，可那句囂張的“找死”確實是自己親口所說，他結巴了好一會兒，冷汗都急出來了，也沒能吐出一句完整的話。

楊杰看到壯實馬仔這副慫樣，知道肖俊峰所言非虛。

他心里暗自叫苦，恨不得將這兩個手下生吞活剝，臉上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腰彎得更低了：

“峰哥，誤會、誤會，這兩個小子有眼無珠，回頭我狠狠教訓他們。”他一邊說，一邊狠狠瞪了那兩個馬仔一眼。

肖俊峰卻根本不接他這話茬，只是微微側頭，用下巴點了點那個壯實馬仔剛才下意識摸向身后的動作，嘴角勾起一抹極盡嘲諷的冷笑，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誤會？你的人已經從身后抽家伙了，還能是誤會？”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讓寂靜的恐懼在對方心里蔓延，才慢悠悠地繼續道：

“還是說這就是你們電玩城的待客之道？進門先盤問，不順眼就威脅，說不過就動刀？要真是這樣，看來我今天出門沒有看黃歷，不小心觸犯到你們的規矩，實在不好意思，我應該先道歉，否則……”

他站起身來，故作膽戰心驚要鞠躬的樣子，補充道：“否則可能小命不保。”

楊杰趕緊攔住肖俊峰：“峰哥，使不得，千萬使不得，是我兄弟不懂規矩……”

他急得額頭青筋都爆了出來，一腳狠狠踹向那個壯實馬仔，怒吼道：“還愣著干什么，趕緊給峰哥賠罪，否則老子廢了你。”

壯實馬仔唯唯諾諾正想上前，肖俊峰嫌棄地抬起手，理都懶得理他，而是冷眼看著楊杰道：

“楊杰，出來混講究的是個面子，你的人都騎在我頭上拉屎了，這事傳出去，我肖俊峰還有什么臉面混？你認為說幾句道歉能了事嗎？”

“那你想怎樣才能了結此事？”

楊杰看出肖俊峰有點找茬的意思，臉上的陪笑依舊燦爛，但聲音已帶了一絲被逼無奈的冷意。

肖俊峰見好就收，似笑非笑地拍了拍楊杰的肩膀，“楊杰，正如你所說，江湖兄弟不打不相識。”

他頓了頓，目光掃視了一圈，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所有賭客豎起的耳朵里：

“我也不想你難做，就給你點時間，希望你能盡快給我一個交代。”

楊杰聽到肖俊峰愿意給他時間，就有回旋的余地，連忙拱手，聲音再次熟絡起來：“多謝峰哥體諒，我一定給您一個滿意的交代。”

肖俊峰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轉頭對章小龍使了個眼色，揚聲道：

“小龍，走，本來想來玩玩，現在什么心情都沒了。”

章小龍立刻會意，“戀戀不舍”地看著眼前的輪盤機，腳下像生了根一樣，嘟囔著：“峰哥，來都來了，就多看一會兒吧。”

肖俊峰皺了皺眉頭，才從兜里掏出一大疊鈔票，隨意抽出七八張，遞給章小龍道：

“人生最大的痛苦莫過于陪嫖看賭，既然想玩，就玩開心點，我先走了。”

他這么做，既為在眾人面前充面子，顯示他對身邊兄弟大方，也是在強調，他“本意是來消費，不是存心找茬”的立場。

故意留下章小龍，也有很深的算計。

章小龍留在這里，會給楊杰無形的壓力。

道歉沒用，擺在楊杰面前就兩條路：要么打；要么花錢消災。

沒有膽識與肖俊峰比狠，可花錢的事他又做不了主，只有把這事如實匯報給尹金成。

肖俊峰選擇先行離開，既保持了姿態，不至于逼得對方狗急跳墻，而對方的目標是自己，不會輕易動他留下的人。

他不再停留，甚至沒再看楊杰一眼，雙手插兜，在一眾復雜的目光注視下，不緊不慢地、帶著一股“乘興而來，敗興而歸”的冷傲姿態，獨自走出了電玩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