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歡歡回到辦公室，考慮了半天，直到下午即將下班前，她才終于拿起辦公桌上的電話。

…………

晚飯時間，肖俊峰正在“同舍食鋪”當跑堂，腰間的傳呼機“嘀嘀嘀”地響了起來。

他拿出來一看，屏幕上顯示的是一個00886開頭的國際長途區號，來自臺灣。

奇怪的是，號碼后面沒有留下姓氏代碼，而且這個號碼也并非之前楊歡歡偷偷給他的那個沈沁蘭的聯系電話。

鐘巧巧給其中一桌客人上完菜，看到肖俊峰拿著傳呼機發愣，體貼地說道：

“如果你有事，就忙你的去，店里有我和叮叮貓，后廚也有翠姐幫譚師傅，根本不忙。”

肖俊峰隨手將傳呼機塞回褲兜，淡淡道：“沒有留姓氏的陌生號碼，估計是打錯了，不用理會。”

沒過兩分鐘，傳呼機再次尖銳地響了起來。

肖俊峰皺眉掏出，同樣的聯系號碼，只是有了明確的傳呼姓氏——沈小姐。

“是沁蘭！”肖俊峰暗自念叨。

下午剛與沈景然不歡而散，沈沁蘭就忽然打來傳呼，他多少也猜到是怎么回事。

一心想留在這里的初衷，主要是為了等這個女人。

幾個月過去，好不容易等到她的傳呼，除了喜悅，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復雜心情。

雖然楊歡歡早已給了他沈沁蘭的聯系方式，可也明確說明這是她為了還人情，私下透露，沈沁蘭并不知道。

他無數次拿出楊歡歡給他的那張紙條，已經將上面的聯系電話記得滾瓜爛熟，可他卻沒有勇氣撥打一次。

原因就是身邊有了鐘巧巧，而且與蘇薇有了親密關系。

他給鐘巧巧打了聲招呼，離開飯館，準備就近找家公用電話。

猛然想到9號門附近的商戶都認識自己，為了不被熟人聽到只言片語，他還搭乘一輛摩的，來到寶屯、三屯、大塘三村交界的一家士多店。

撥打電話的時候，他明顯感覺到自己的手有些微微發抖。

電話響了幾聲后被接起，對面傳來一個他魂牽夢繞的聲音：“喂？”

“沁蘭，是我。”

他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但還是帶有一絲沙啞。

“嗯。”

沈沁蘭的回應簡單而冷漠，沒有寒暄，沒有問候，直接切入主題：

“我爸廠里那些邊角料，我就問你一句，給你一成的利潤，你愿不愿意合作？”

“一成？你怎么比你父親……”

肖俊峰不滿地說了半句，硬生生將后面的話咽了回去。

雖然與沈沁蘭接觸的時間很短，但看到她在厚街大酒店消費時，把買單的沈景然當冤大頭似的，只是為了給那些在底層打工的朋友改善一下生活。

匆忙離開前，還為自己留下六千多，這是他能在這里站住腳的基礎。

他深信這樣的沈沁蘭，不會像她父親那樣冷酷地盤剝底層人。更何況，他們之間，還縈繞著那份未曾言明、卻彼此心照的曖昧。

電話那頭的沈沁蘭聽到他說了半句，便久久不語，語氣陡然變得更加尖銳，甚至還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譏諷：

“肖隊長，一成已經不少了，足夠你養活‘兩個老婆’，每天過上左擁右抱的快活日子。”

肖俊峰這時才明白了沈沁蘭語氣如此生硬冰冷的原因。

一股混合著懊惱、焦急和想要辯解的情緒涌上心頭。

“沁蘭，我和鐘家姐妹，不是外面傳的那種關系。”

他解釋了一句，遲疑片刻，接著說道：“如果你能保守秘密，我就告訴你實情。”

沈沁蘭的聲音依舊冰冷：“我就是那種搬弄是非的八卦女人，你不愿意說，就最好別說。”

肖俊峰感嘆道：“你還是這樣，死鴨子嘴硬，喜歡把自己包裝成百毒不侵的女人。”

沈沁蘭聽到這話，聲音稍有一絲緩和：“說吧，我會保守秘密。”

肖俊峰隱瞞了與蘇薇更為親密的關系，講述了自己過去，以及與鐘家姐妹的感情糾葛。

雖然還未與鐘巧巧有過“魚水之歡”，但她已經是自己認為的女人。

肖俊峰偷梁換柱，將與蘇薇有了夫妻之實的事，用在與鐘巧巧的關系上，解釋了自己為什么公然承認有“兩個老婆”的事。

沈沁蘭第一次了解到肖俊峰坎坷的生活經歷，沉默了。

她理解肖俊峰是因為鐘玲玲懷有身孕，加上還是鐘巧巧姐姐這雙重顧慮，甘愿繼續頂著一大片綠油油的草原，承認那個“名不副實”的未婚妻。

但肖俊峰身邊已經有鐘巧巧，還是認識自己之前。

而且肖俊峰與鐘巧巧是共患難建立起來的感情，這樣的感情，與自己和他之間那短暫如煙火、懸于半空的曖昧，截然不同。

肖俊峰靜靜地聽到話筒里細微的電流聲，心提到了嗓子眼，不知道這番半真半假的坦白，能否換來她的理解。

他不敢催促，只能屏息焦灼等待。

“哎！”過了近兩分鐘，電話那頭先傳來一聲低沉的嘆息。

沈沁蘭的聲音少了些許之前的尖銳和譏諷，但依舊帶著一種疏離的冷靜：“你沒有騙我吧！”

“我說的全是真的。”肖俊峰心虛地保證，語氣卻十分懇切：“沁蘭，我雖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怎么可能騙你嘛。”

又是一段長久的沉默，沈沁蘭在消化聽聞的信息。

過了一會兒，她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已經溫和下來：“運輸邊角料的事，你想要幾成利潤。”

肖俊峰想到沒有沈沁蘭，也就不可能有他的今天，而且自己還對她隱瞞了與蘇薇的事。

他遲疑片刻，心懷愧疚地回道：“只要你開口，別說一成，即便是白忙活，我也認了。”

沈沁蘭抓住重點，質問道：“剛才給你一成，你那么驚訝，肯定是心懷不滿，現在怎么突然這么大方？”

肖俊峰隔著電話線，都心虛得脊背冒汗，他撓了撓后腦勺，狡辯道：

“我并沒有不滿，只是先前沒有聽清楚。現在向你保證，你說多少就是多少。”

“還在狡辯。”沈沁蘭嗔怪了一句，再次嘆息了一聲，繼續道：“如果沒有我的關系，你準備要多少？”

“六成。”

肖俊峰沖口而出，對于沈景然兜里的銀子，他的態度一直是多多益善。

沈沁蘭沒有急于接這個話茬，而是忽然問道：“你還知道廠里多少事？”

肖俊峰疑惑道：“廠里那么多事，你指的哪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