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登基后,開始了大刀闊斧的改革,他排除南書房,新建軍機處,弱化江南三織造密探機構屬性,著三者開始以生產為主,從根本上削弱了三大織造的權力。
孫綾以為朝中有富察赫德,杭州織造府定能獨善其身,卻沒想到孫文成竟是三大織造中,被清算的第一人。
向來秉持中庸之道的孫文成,在杭州捐銀修路時,被指控中飽私囊。
雍正雖未因這些風聲降罪于孫文成,卻命富察赫德前往杭州織造府查賬,以示對杭州織造府不滿的態度。
聽聞消息的孫綾惶惶不可終日,為了保全叔叔孫文成,一邊給雍正進貢江南生鮮鰣魚,一邊對富察赫德自薦枕席;時移世易,對于沒有利用價值的孫綾,富察赫德本相畢露,他只接受孫綾的示好,卻不愿為她做一分一厘的讓步。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
富察赫德姿態慵懶地靠坐在榻上,打眼看著孫綾,“更何況,你還不是孫文成的女兒,又何必為他擔心。”
“叔叔待我恩重如山。”
“那又如何?”
富察赫德的一句話把孫綾堵得啞口無言,她看著他眼底的涼薄,終于明白宮裁當日那句“虛情假意”的意思。
她得罪不起今朝的富察赫德,孫綾掩下眼底的失望,點了點頭,“是我唐突了。”
孫綾起身,準備離開。
富察赫德看著她單薄的背影,心軟了幾分,“回來。”
孫綾頓住腳步,沒有轉身。
“除了公事,你就沒有其他要和我說的話?”
“我早就問過你。”
富察赫德一怔,“什么?”
“放下你的一切,跟我歸隱山林。”
富察赫德皺眉,語氣帶著幾分薄怒,“我以為你是個聰明人。”
孫綾自嘲一笑,“我也以為我是。”
但其實……她不過是個被愛情沖昏頭腦的愚笨之人,被富察赫德用甜言蜜語包裹的謊言,哄騙得失去所有。
孫綾深吸一口氣,推門離開。
而兀自沉浸于失望之中的孫綾并沒有看到,富察赫德的目光帶著幾分她一直以來祈求的真情。
三大織造府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在孫文成落難的同時,大刀已經磨刀霍霍,直指蘇州織造李煦。
滸墅關差讓李煦賺了一筆豐厚的利潤,但距離補足虧空還差很大一截。李煦汲汲營營半輩子,自詡長袖善舞頗會料理人際關系,于是在這節骨眼上,以百年人參為禮進獻君王;李煦本想得到幾日寬待時間,卻不料雍正以他溜須拍馬的罪名,革去李煦蘇州織造之職,并讓富察赫德的走狗胡俸接任蘇州織造府。
陰云密布,愁云慘淡。
死寂一片的蘇州織造府被一陣喧囂打破。一列人馬氣勢洶洶地涌進了織造府,胡俸走在最后,神情傲慢,耀武揚威。
“本官奉皇上之名,查抄蘇州織造府!”胡俸氣焰囂張地大聲宣告,語氣中是無法掩飾的得意,“若有反抗,格殺勿論!”
奴婢雜役聚焦在庭院之中,臉上盡是驚恐與不安。
李煦被他們護在身后,兩鬢斑白,面容憔悴,這連日來的遭遇讓他明白:欲加之罪何患無辭的道理,他蒼老了許多,就連步伐都沒有往日堅定,一步一蹣跚,滿載風霜雪雨。
“織造……”
丫鬟姑娘一臉憂心地簇擁著她,在織造府這么多年,她們早已將這里視作自己的家,對胡俸這樣的不速之客,滿心都是憤怒與無助。
圣旨已下,李煦無力反抗。但當他看到胡俸的人霸道兇狠的破壞織造府里的一草一木,他心底的防線徹底崩壞!
這是他多年經營的心血!怎能坐視它毀于一旦!
“胡俸!你不要欺人太甚!”
胡俸對李煦的叱罵不以為意,他雙手抱胸,頤氣指使地看著他,“即便我今日欺人太甚,李織造又當如何?”
“哦……”胡俸笑得一臉燦爛,“本官忘了,你已被革了織造之位,沒有官職在身,只能算個……賤民。”
“你!”
眼看氣急敗壞的李煦要朝胡俸撲去,胡俸大聲喊道:“還不趕緊把這以下犯上的賤民給本官攔下!”
胡俸身后的侍衛立刻行動,他們粗暴地推搡著李煦身前的雜役,試圖將他們驅散。雜役們緊緊護著李煦,不肯退后一步。
兩方人馬僵持不下,庭院里充滿了推搡與叫喊聲,場面一片混亂。
“住手!”
李煦大聲喝止,聲音里都是憤怒,“我兒為大清,在西北戰場拋頭顱灑熱血,我即便沒了織造之位,也不該由你們如此欺辱!”
“哦?”
胡俸笑得一臉得意,“鼎二爺今日要是在此,本官還能給你幾分薄面,但他既然不在,你也不必仗著他的氣焰跟本官說話。”
“把影響本官辦事的人,通通丟出府區!”
胡俸根本不理會李煦的勸阻,反而愈發兇狠地命令官兵動手。他們沖上前,狠狠地推開李煦身前的雜役,直接抓住了李煦的衣襟,將他往外拖拽——
“混賬!你們這群混賬!”
李煦憤怒地掙扎著,但年邁的身體已經無法承受這樣的暴力,他感到胸口一陣劇痛,呼吸也變得局促起來。
“織造大人!”
織造府內的雜役紛紛呼喊,眼中盡是惶恐,庭院內亂成一團,胡俸冷冷地看著這一切,平靜地跨過癱坐在地上的李煦,“這里的織造只有一人,那就是我胡俸。”
他以勝利者之姿,旁若無人地走進大堂。
李煦看著胡俸的背影,心中涌起無盡的悲憤,他知道自己無力改變眼前的局勢,但心中的憤怒與不甘卻讓他無法平靜。胸口的疼痛愈發劇烈,他感到眼前一黑,一口鮮血噴出,整個人癱倒在地,昏迷不醒。
雍正二年,李煦被革職,蘇州知縣胡俸特升為蘇州織造,李煦家中除了十幾口家人之外,其余都被富察赫德、胡俸在蘇州變賣,大多被得勢的權貴挑去做了家奴;李鼎在西北戰場隨平郡王立下赫赫戰功,對大清的功勞換回的卻是蘇州織造府徹底的沒落。
若是西北奮戰的李鼎知曉此事,不知又該是如何心境。
……
李煦崢嶸半生,臨近耄耋卻無家可歸,在李氏首肯下,宮裁將李煦接回江寧織造府,命人照顧他的生活起居。
但江寧織造府也不是太平之地,罪罰之刃仍在流轉,在先后料理杭州、蘇州織造府后,大刀已經指向了他們。
雍正二年,蘇州織造胡俸追查江寧歷年所種的御稻,決議將剩余御稻變賣后送廣儲司銀庫,食用過的稻米按時價追賠。此舉無疑是把江寧織造府逼進絕路。
宮裁眼見李家的沒落,深知御稻之事處理不善,容易步上蘇州織造府的后塵。
正在宮裁思考對策之際,年幼的曹蘭已經學會替母親分憂,他找到過去江寧織造府恩澤過的百姓求助。
曹蘭相信人性本善,百姓淳樸,都是知恩圖報的人。
種因結果。
不論是江南遭遇的瘟疫,亦或是之后歷經的饑荒、洪澇、干旱;宮裁始終謹記曹寅的囑托,將江南安定置于首位。
而這也成了宮裁舉步維艱時,最后的儀仗。
江南百姓拿出自己的積蓄,在江寧織造府的門口排起了長龍;他們井然有序,一如當初宮裁施粥布藥時的情景。
宮裁心中動容,感慨世間有晴雨,人間有冷暖。
除了江南的百姓,曹蘭還來到江寧織造府發起了號召。
當年僅九歲的曹蘭,說出“唇亡齒寒”的道理時,所有工匠都是精神一震;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一旦江寧織造府被罪罰,他們也無處可去。
一時之間,江寧一帶眾志成城,紛紛竭盡所能,捐出銀兩彌補御稻賬目的缺失。
當宮裁聽說兒子曹蘭為織造府所做的努力,欣慰不已。
她的兒子……已經長成了曹颙期望的那個樣子。
善良,真誠,勇敢,有擔當。
可即便此事在眾人的協助下,平安度過,但宮裁知道:追繳御稻,只是對江寧織造府發難的開始。
富察赫德權傾朝野,想要對付三大織造易如反掌。
綢緞褪色問題早被宮裁解決,但富察赫德仍是憑他一張紅口白牙,以綢緞輕薄的問題,罰江寧、杭州織造的俸祿各一年。
眼看發難頻生,宮裁知道無法再坐以待斃,決心趁押解絲綢進京之機,尋找平郡王疏通關系,謀求生機。
正是在這個節骨眼上,李鼎聞訊趕回江寧!
春寒料峭,風刮在身上讓宮裁忍不住打了一哆嗦。
李鼎臉色蒼白地坐在她對面,雙手握緊成拳,滿心皆是對富察赫德的憎恨,“公報私仇,朝廷敗類!”
李煦被革職后,身體每況愈下,李鼎看著父親如此,即便心中有再多的怨氣也不好在父親面前發泄,生怕觸動了他的傷心事。
宮裁搖了搖頭,“攻守易勢,現在是他占據主動的時候。”
“不能任由他欺辱踩踐!”
宮裁深以為然地點頭,“不能再這么被動下去。”
李鼎深吸了一口氣,“我在西北時,認識不少人。這次上京少不了打點關系,我跟你一起去,興許能幫上忙。”
“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
如果他還是蘇州織造府的鼎二爺,愿意賣他顏面的人一定不少。但如今,蘇州織造府易主,只怕沒人愿意再攤上他們這灘渾水。
李鼎臉色鄭重,語氣堅定,“不管行不行,總歸要先試試。”
宮裁理解李鼎急于破局的心情,于是不再勸說,對他點頭,“織造局預計下月月初押解絲綢進京,這段時間你先在江寧織造府住下。”
她不可能坐視李鼎流落在外,無家可歸。
李鼎窘迫,但宮裁堅持,事情就這么定了下來。
宮裁雖代理江寧織造一責,但她頻頻收留外人,讓曹頫頗為不滿。
宮裁掌權后,曹頫就成了富察赫德的棄子,他心中怨懟,卻又沒膽子跟富察赫德撕破臉皮,只好擔著虛名,在江寧織造府茍延殘喘。
但這可不是曹頫想過的一生,處處不得志讓他變得愈發自私狹隘,因為沉迷于鴉片,他的面色蠟黃,形容枯瘦。
家宴上,曹頫瞪著一雙無神的眼睛,陰陽怪氣地嘲諷著宮裁,“江寧織造府又不是什么收容所,本就入不敷出,還把一個一個祖宗往府里帶……造孽。”
席間氣氛一滯,李氏面色不善地看著曹頫,但不等她開口,宮裁便已將筷子用力地拍在桌上。
“李鼎是為國戰斗的英雄,難道要眼睜睜地看著他流落街頭?再說義父……當年要不是義父拿出巡鹽所得的銀兩,幫助江寧織造府度過難關,哪里還有我們的今天。”
“曹頫,人要懂得知恩圖報。”
宮裁不怒自威,她鏗鏘有力的口氣把曹頫堵得啞口無言。
他求救似的看向一旁的孫綾,期望她能夠替自己說上兩句,但自從宮裁代理江寧織造之后,她似是沒了爭斗的心,整個人淡泊如菊,再也拿不出鋒芒的姿態。
曹頫內心不滿,只能癟了癟嘴,語氣弱弱,“富察大爺得勢,朝中權貴都上趕著跟他攀親帶故,你倒好……盡管些跟他不對付的人,這不是把江寧織造府往死路上逼嗎。”
“你以為江寧織造府還有回頭路?”
曹頫張了張嘴,沒有說話。
富察赫德磨刀霍霍,要的就是江寧織造府,哪里會給他們回頭的機會。
見他啞然,宮裁臉色稍緩,她重新拿起筷子,對曹頫淡淡說道:“求人不如求己,下個月你跟我一起進京。”
“我?”
曹頫有些抗拒,“府中大小事一直都是你在打理,我去做什么。”
“我只是暫代織造之職,只要皇上一日不剝去你織造之位,你就是江寧織造府名正言順的織造大人。”
曹頫張了張嘴,還想找理由推脫,卻被孫綾在桌下踢了一腳。
“跟著去。”
“夫人?”
孫綾看也不看他,低頭吃了兩口飯后,說出了一句她往日最為不屑的話,“三大織造府,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她指望不上富察赫德。
只能期望于江寧織造府盡早走上正軌,救叔叔孫文成于水火。
豬豬小說網 > 馬紈曹颙小說全文免費在線閱讀 > 第一百一十五章 再起危機
第一百一十五章 再起危機
熱門推薦:
鴻蒙霸體決女主
主角是蘇緲蘇喻言的小說免費閱讀
她年會喝醉敲開霍總房門時也霍銘川免費全本小說
愛喝淡鹽水新書西游大圣聽勸后三界都懵逼了
全民領主SSS級機甲兵團橫掃異世界韓火火小說全文閱讀
抄家流放侯門主母二婚高嫁林沫徐無晏超前更新閱讀全集
方梨顧昭廷小說被渣男小叔寵入骨,我囂張一點怎么了?最新章節
快穿:宮斗?霸總?統統滾蛋!方知意小說免費閱讀筆趣閣
靈語謎蹤隋暖肖云免費閱讀小說無彈窗
秦焰蘇葉超前更新閱讀全集
夫君早死的白月光重生了小說免費全文無刪減閱讀
第九帝國杜休全文閱讀最新更新
殺敵爆屬性!我靠異能逆襲皇位李道安遠伯小說免費閱讀筆趣閣
陛下說他不喜媚色小說免費閱讀全文結局
和變態分手后,忘記關親密付了最新章節目錄
辜負全世界后,你告訴我她們都是真的?小說全文閱讀
陸總為白月光悔婚,我轉身閃婚了全集免費觀看
百歲修仙:從覺醒天靈根開始原著小說
紅顏劫最新章節全本在線閱讀
穿成男主的心機前女友全文閱讀最新章節
熱門推薦:
最強棄婿陸塵李清瑤免費無彈窗小說
沈如意秦北昱
秦安欣陸驍寒樂希
張麟小說叫什么名字
開局劍落南海我布局天下九洲
陳稚魚陸曜小說全文無刪減完整版
高冷總裁老公,暗戳戳吃醋超甜江辰燁溫瀠小說完整版本
厄洛斯茱莉亞小說叫什么名字
顧長歌姬如玉小說免費閱讀最新章節
重生2006,從被白富美包車開始張大鵬林曉蕓完整版免費全文閱讀
沈飛鄭耀先免費閱讀全集目錄
一起墮落嗎神明小說免費閱讀全文
媚妾撩人,清冷權臣餓瘋了無刪減全文閱讀
我,天生廢體,靠突破拿捏小魔頭小說大結局
我賺夠兩千就下播,榜一大哥卻急了最新章節目錄
唐薇薇蕭硯辭小說超前更新最新章節
一品神醫
蘇兮蕭瑾瑜小說免費閱讀最新章節
蘇榆北高梓淇免費閱讀完整版大結局
硬漢軍官不禁欲易孕嬌女隨軍贏麻了最新全文免費閱讀無彈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