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邦承可沒有明白越王的試探，賀重安更是從來沒有見過南征勛貴的定海神針，南海郡王鄭萬年。也沒有得到他的允許。
何談代表南征勛貴來試探？
無非空手套白狼。
就是那個經典段子，當上世界銀行副總裁娶比爾蓋茨的女兒。
但現實比故事更復雜在于，世界銀行總裁是認識比爾蓋茨的。
越王也是認識鄭萬年的，關系還不錯。將來說不定有把酒言歡那一天。
賀重安就要非常把握“度”。
既要利用兩大勢力頭領，不好也不會直接接觸的時機-----所謂王不見王。雙方領頭一旦談崩，就很難挽回。甚至導致雙方勢力走向對抗。
這也是為什么很多大勢力之間談判。高層都在幕后。最后不過來簽字而已。
而政治勢力更加復雜。
因為政治上建立互信是非常難的。雙方不可能留下什么白紙黑字的文書。
賀重安也是利用這一點，如果能夠成為雙方聯系的中間人。哪怕剛剛開始的中間人----真談到重大關節，雙方很可能換人。
就能為自己撈到無數政治資源與資本。
“王爺看重臣，臣不敢有負王爺之望。賴列祖列宗之德，當今陛下三十年之經營，我朝遠邁漢唐，西有西域，南有南海。但已經有亢龍有悔，烈火烹油之相。”
“這一點，不僅僅在下看見了。鄭叔也看出來，常常與我商議，說治天下之道，首在得人，本朝勛貴與士大夫并重，猶如兩足。而今勛貴后繼無人，猶如跛足。”
“人跛一足，豈能健行？”
“是以鄭叔才力排眾議，不惜與鎮國公御前對峙，也要推行宮學選拔。就是以宮學為主，選拔人才。”
鄭邦承如果在這里，一定目瞪口呆：“這是我說的？”
越王皺眉，扒開眼睛少的毛巾看了賀重安一眼，說道：“鄭邦承還有此心？”
他對這位鄭賢侄了解，好像不是這樣的。
“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越王多少年沒有與鄭叔坐下來談談了？”
賀重安再次強調，這就是鄭邦承的政見。
越王一愣。他其實從來沒有與鄭邦承坐下來談。他當年在南海，鄭邦承不過是鄭萬年身邊跑腿而已。越王印象中毛毛糙糙，笨手笨腳的小年輕。
而今忽然想到，那已經是十幾年前的事情了。
“也是。”
賀重安繼續說道：“我與鄭叔詳細討論過，勛貴何以到了今天。”
“太祖太宗朝，良家子為軍中根本，不乏有將領從小卒為侯爵。勛貴子弟，知父祖創業之艱辛。知天下來之不易。勤學苦練。為保社稷，承家業。”
“而今良家子幾乎沒有，近二十年來新封的南征諸將。大多也非良家子出身。”
這個時代水師與海盜，幾乎是一套人馬兩個牌子。
縱然被官軍收編，編入很多臨海壯丁。但很多能打出來的將領，很難說是什么良家子。
“但即便如此，勛貴之中，也不是沒有人才的。”
“明宣之后，天下太平，很多人家，由侯爵而伯爵，由伯爵而子爵。每況日下。這些人才是最有動力，有心思努力奮斗，重振家業的。這也是鄭叔打破一切原則，宮學選拔的原因。”
“只可惜-----”
越王嘆息一聲，將毛巾從眼睛上扔了下來。
他知道可惜什么。
宮學選拔最終結果，其實與之前相差并不大。
真正有權有勢的公侯子弟，并不在乎區區御前侍衛的前程。但真正刻骨訓練，想要重振家風的。卻連參與考試的資格都沒有。
“鄭邦承算是有心了。萬年兄有子如此。將來也可放心了。”越王微微一頓，說道：“剛剛這些想法，是你想出來的吧。”
這種分析，與盛世危言一脈相承。
越王不覺得鄭邦承有這樣的心思。
“王爺說過，小臣是鄭叔謀主。謀主所想，豈能自居己功。”
賀重安既是謙虛也是找補。畢竟他今日代替鄭邦承說了太多話了。
有了這一句話。這些話或許不是鄭邦承所想，但他是可以代替鄭邦承說的。過幾日找鄭邦承打個補丁就行了。
越王微微點頭，對賀重安這種謙虛的態度十分滿意。
賀重安連忙說道：“不過事已至此，說之前的事情，已經無用。鄭叔與我商議過。人才不僅僅在選拔，也在培養。之前宮學散漫之極，根本沒有人來上課，從翰林院來的人，也敷衍了事。根本不愿意用心培養人才。”
“鄭叔沒有辦法。這才來求王爺。還請王爺念在郡王南海舊情，扶持一二。”
越王陷入沉思之中。
不知道什么時候沙漏已經露盡了。但左右看越王沉思都不敢動。
賀重安也垂手而立。一點也不敢督促。
越王已經感受到了賀重安帶來的信息。
幫鄭邦承在解決翰林院的人才問題。只是越王舉手之勞，一件小事。不管做與不做，根本用不上深思。
越王想的是背后的問題。
越王想要改革的想法，在官場上也不是秘密了。
鄭邦承偏偏要在宮學上動手腳，這是什么？這分明是迎合越王的政見啊。
如果現在，文官中有這樣的人手。越王一定下力氣提拔栽培。
領導是天然的旗手與后臺，但真正履行政治理念，是需要下面沖鋒陷陣的干將。
但鄭邦承不是一般人。
越王心中暗道：“當日賜字，只是試探。只能沒有想到有這樣的結果。”
越王當初賜字，真想與南征勛貴建立什么太深的聯系嗎？
未必。
越王雖然算宗室勛貴，但越王嘉成初年參政，一直在文官序列。作為文官與勛貴不要走的太近。這是基本規矩。幫忙自然沒有問題，更近一步。越王也猶豫。
只能說，賀重安順桿爬的能力上佳。
讓越王拒絕不了。
越王說道：“你有具體方案嗎？”
“有。”
隨即將一疊文書，遞給越王。
越王匆匆看過，皺眉說道：“要這樣做？”
賀重安堅定的說道：“不下重錘，無擊重鼓。我看過宮學中的這些人。想要成才，就必須下重手。”
“寶劍鋒從磨礪出。梅花香自苦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