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奴隸。
什么不是奴隸。
奴隸是沒有自己的人身權力,生死不由人。
而不是奴隸,最少能保證自己的人身權利,能保證自己生命權利吧。
但結果?
如果說尋常人家,如雷千鈞,可以說他社會地位不夠。是底層人命如草芥-----其實雷千鈞已經不算真正的底層了。
那裴昭?
天下人身世有幾個人超過裴昭?
裴昭算是賀重安親手殺的。但賀重安依舊有兔死狐悲之感。心中越發生出對權力的渴望。
擁有權力的裴昭,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想怎么弄死別人就怎么弄死別人。一旦失去了權力,結果死得如一條狗。
“真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臣者,奴婢也。
只有掌握權力者是君。不能掌握權力者為臣,或者奴。
這是賀重安一個不愿意接受的東西。
賀重安混官場上時候,再講上下級。大家也是相對平等的。人民公仆為人民嗎?老子給你辦事,是向上下爬。注意是向上爬,不是向上跪。
大不了,老子不伺候。老子去少年宮看星星。你能拿我怎么樣?
但在大夏官場,一旦失敗。一旦失去權力。
賀重安擔心,自己明天就被落水了。
甚至被落水還是好的。
說不定,要對一封滿門抄斬的圣旨,說謝主隆恩。
賀重安怎么能接受?不能接受。只能用盡一切手段,去接近權力中心。掌控權力中心,讓自己成為權力中心。
太遙遠的事情,賀重安沒有心思去想。
他現在立即要去見越王,是為了咸安宮學教師的問題,也是為了拉近與越王的關系。
關系這東西,是要多走動才行。
也是為了更加接近權力中心。
對此他已經做好準備了。
將越王拉進自己的整體規劃中。
只是越王卻不好見。
越王常年在內閣值房。回家的時間并不多。
賀重安來到內閣的時候,卻發現越王值房走廊外面,有長長的美人靠。
而現在密密麻麻站滿官員,他們忍不住絮絮叨叨議論。
賀重安在一側聽著。
江南鹽稅,漠北馬政。西南錢政,運河海運。財政方面。
西南有土司叛亂,漠北兩家領主兵戎相見,都見了血,全部上奏朝廷,告對方的狀。朝廷要派人調解。
南方澇,北方旱,西北蝗。黃河不安生,運河修繕。修繕長江上游河道金沙江段,打通云南水運。
三法司官員黑著臉不說話。
不知道又出了什么大案要案。
這就是一個老大帝國的日常。
看似太平盛世,但以中國之體量,沒有一日不受災的。無非是體量大小,沒有出現那種一連數省的大災。都是小問題。
但與這些事情相比。
賀重安只能等。
這已經算好的了。尋常人要見越王,遞進去名刺,直接被打回-----那有功夫見你。
從中午等到下午。
賀重安等到饑腸轆轆,還混了一頓廊下食----也就是朝廷工作餐。
吃過飯之后。越王這才見。
一進越王值房。賀重安就看見兩邊書籍上無數文稿頂著天花板。上面貼著各種標簽,本來是為了方便尋找。但此刻就好像書籍長毛一樣。
越王的值房不小。如鄭邦承一樣,也是三間。但顯得很小,都被書籍文稿給塞滿了。
越王沒有坐在書房后面。而是躺在太師椅上,閉目養神,靠著太師椅靠背上,旁邊人用毛巾蓋在越王額頭上,越王挪動一下,蓋在眼睛上。
“你只有一炷香時間,有事就說。”賀重安還沒有說話,越王就劈頭說道。
賀重安準備了不少說詞。但見此情景,只能長話短說。將咸安宮學的事情說了。
“這事容易。”越王已經按著毛巾溫眼睛,說道:“這幾科庶吉士,都在翰林院熬資歷。我一句話的事情。但,我為什么要幫你說這一句話?”
這個時候,有一個仆役,將一個沙漏倒轉過來了。
細沙簌簌的從上面落下來。
這是賀重安早就聽過的越王沙漏。
因為要見越王的人太多,越王干脆讓擺了這個東西。沙漏露完之前,要么將事情說完。要么打動越王,讓越王主動給他敘時間。
否則,就滾蛋。
賀重安心中暗道:“這是越王的考驗。”
好在賀重安來見越王也不是沒有準備的。
之前賀重安就想一個問題,越王為什么給他賜字?
僅僅是《盛世危言論》背后的政治觀點。
他反復思量之后,覺得未必。
賀重安很清楚自己身上的政治標簽。南征勛貴,鄭家,這是扯不下來的。越王不知道嗎?
自然不可能不知道。
“本質上越王其實對大夏現狀并不滿意。”賀重安眼底有精光流動:“是想謀求改變。”
“而南征勛貴想入京在京城占據位置,也有自己的不得已之處。”
如果南征勛貴不在中樞有位置,將南征的戰功兌現成為他們家的世代富貴。不出幾十年,人走茶涼。誰還知道這些南征勛貴啊?
“本質上,也是謀求改變,對現在的政治格局不滿。”
“用政治圖譜來劃分,開國勛貴是屬于保守派,他們只想維持現狀不做任何改變。而越王與南征勛貴都是改革派,或者激進派。想要改變大夏朝廷。雖然在改變方式與程度上,是有差別。”
賀重安可不覺得,越王想要做的事情,與南征勛貴的利益訴求完全一致。
“但不管怎么說。這兩邊都有可以溝通的地方。越王賜字,真的僅僅是看重我嗎?還是想釋放某種信號,或者說兩者都有。”
賀重安覺得,是兩者都有,甚至還有一些他不知道布局。當然了這并不是賀重安謀算不如越王,而是身份地位不同,導致籌碼不同,以及信息差。
這才讓賀重安看不清楚。
賀重安有百分之八十把握判斷,給他賜字。是越王的一手閑棋。也就是那種有棗沒棗,打兩桿。如果有聰明人發現其中機會。那自然好。
如果沒有人發現。也無所謂。
越王付出的其實也不多,無非一點點名聲。
這也是賀重安要來的目的之一。
代表南征勛貴一方來試探越王的底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