欒啟雄早已有了心理準備,但此刻困窘之極,就好像自己光著身子在冰天雪地中,簡直無地自容。
“和談之事,實在對不起?!?/p>
“嗯。然后呢?”
“從今天開始民報上有任何敏感內容,都會讓賀公子先看。只要賀公子覺得不行,我們立即改?!?/p>
“這難道不是應該的嗎?”賀重安翹起二郎腿說道:“接著說?!?/p>
欒啟雄無奈只能將自己準備好的籌碼,說道:“和談之事,我已經打了招呼,禮部會走程序,允許對方使節來朝。至于其他的,就真的不行了?!?/p>
“但這需要時間?!?/p>
賀重安點點頭,暗道:“這可以給鄭家交代了?!?/p>
八字終于有了一撇。
禮部允許后,鄭家轉告西方。等西方組建使團過來。估計還需要好長一段時間。兩三年?
賀重安心中暗道:“或許兩三年之后,就能真正看到西方到底發展到什么地步了?!?/p>
賀重安這一段時間,有收集西方資料。
但不到這個時代,是難以想象這個時代資料與文獻的匱乏。
與后世知識大爆發年代根本沒有辦法比。西方資料與文獻,賀重安找到的少之又少,即便有,也是很多年的。最近的一批,居然說南征年間從南海西方殖民地獲得的文獻。讓賀重安對現在西方發展到什么時候,很難判斷。
“就這-----”賀重安還不滿足。
欒啟雄說道:“我知道,賀公子一直想令尊回來,我也回去推動此事。令尊數個月內,必然接到調令。”
武寧侯回京這一件事情,對武寧侯賀家來說,已經并不是太重要的事情了。
有賀重安在,武寧侯賀家在京城也是倍有面子。
賀重安也嘗試過,給武寧侯運動運動。很快發現,真正卡著武寧侯,不讓他回來的是皇帝。
現在雙方議和,邊疆關系緩和。武寧侯才能回來了。
只是這一件事情對賀重安來說,很難說好壞。
武寧侯,與兩個便宜哥哥回來,對賀重安來說,也是一場不大不小的考試。
不過,于情于理,他都不能說不。
“還有-----”
“真的沒有了?!睓鑶⑿壅f道:“請賀公子高抬貴手,如果真要什么,請明說。”
“好吧?!辟R重安說道:“這一件事情就這樣了。說出去,別人還以為我敲詐拉索。”
欒啟雄這才松了一口氣,幾句話的功夫,就已經渾身是汗了。
他忍不住問道:“賀公子,京報收支平衡嗎?”
“當然。”賀重安斬釘截鐵地說。
京報是收支平衡了。
但不管是印刷廠,還是遍布京城的報鋪,現在都在賠錢。需要賀重安額外補貼。報鋪還好。做一些副業,比如賣書,賣各種針頭線腦的小東西。慢慢可以補貼。
也可以賣煤球。
用不了多長時間就能回本。
時間長了,就可以不補貼了。
但印刷廠需要補貼很長一段時間了。
但報社與印刷廠是分開經營的。印刷廠虧不虧錢,關報社什么事情?
民報服軟這一件事情,老百姓們是不知道。他們只是知道,京城又多了一家報社而已。
但整個權貴階層都知道。
他們立即明白一件事情,報業這方面是賀重安拿捏的,想要進入這個領域,不管做什么,都要給賀重安打招呼。就好像一個猛獸劃分了自己的勢力范圍。
于是有些人也試探地來問賀重安,可不可以辦報。
賀重安都答應。與民報的條件一樣。
于是,在這么多人共同努力之下。報業市場迅速擴大。
但京報天下第一大報的分量,不可動搖。也很快從一萬份,增長到了十萬份,雖然其中有六萬份都是通過運河賣到了南方。
但報業生態也算是初步成型了。
賀重安所做的一切,都有人報給皇帝。
皇帝看著賀重安最近做的事情,對趙福說道:“你覺得賀重安怎么樣?”
“賀賓王是一個懂事的孩子,吳守中的人不懂規矩,他就沒有以牙還牙。”趙福小心翼翼的說道。
“是啊?!被实鄣徽f道:“這一點,做得很好?!?/p>
別人看刑部的斗爭,是兩方在斗。
內閣衛君玉,吳守中,與越王,張元品。
但實際上,有一個看不見的第三方,就是皇帝。
皇帝一直壓著雙方斗爭節奏。他不在乎勝負,只想將兩邊的矛盾局限在刑部,不要擴大化。
欒啟雄一根子,捅了鄭家。差點將鄭家給拉下場。南征勛貴一加入,說不定開國勛貴也加入,那可不就亂成一鍋粥了。
好在賀重安是壓下去了,而不是捅出來。
“此事,不可不賞。讓他不要在咸安宮學讀書來,來給朕站崗吧?!?/p>
皇帝之所以做這個決斷,其實,既有賞賜之前獻策之功。
賀重安獻策的時候,皇帝給了賀重安機會,賀重安不要。但皇帝不能真不賞賜。這關系到皇帝權威-----有功者無賞,今后誰還給他的干活。
所以等賀重安將自己的話實現了。
當初賀重安給皇帝說得時候,報紙產業還太小,而今已經相當成熟了。甚至京城報業已經相對飽和。今后幾年沒有大的變化,每日五六萬份的報紙銷量,就是京城的極限了。
賀重安承諾給皇帝,也一一兌現了。
接下來,讓報紙行銷天下,卻是一個水磨功夫。
這證明了,賀重安不是只會說大話的人。
這也證明了,賀重安本身的才華。
但對皇帝來說,也到了收割的時候。
報紙在野蠻生長的時候,皇帝不介入,也不知道該怎么介入,而今模式已經相對固定了?;实劬蜏蕚浣槿肓恕?/p>
介入不是摘桃子。
皇帝要確保報業在自己的控制之下,將賀重安提拔為侍衛,列為親信。那么賀重安的東西,自然是皇帝自己的東西。
皇帝再往報社安排幾個人。就不大可能出現,報紙上搞出大事了?;实鄄胖肋@樣的事情。
對皇帝來說,這已經足夠了。
同樣也想近距離看看賀重安底子。
觀其言,察其行,日久天長,才能看出真正的性子,才能看出能不能大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