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重安對皇帝的心思揣摩到幾分,心思越發沉重。
賀重安十分老辣,之前他攀附貴妃的時候,對這種局面也做過設想,但沒有想到局面會發展到如此地步。
他實在不知道這一場政治斗爭會激烈殘酷到什么程度。
奪嫡從來贏家通吃。
皇帝這么多成年兒子在,每一個兒子都有自己的姻親母族的支持。幾乎遍布了整個朝野。貴妃所生之子,想要成功登上皇位,坐穩皇位,并不容易。
其中不知道有多少腥風血雨。
賀重安擔心自己會翻船。
但同樣賀重安真正深刻地明白,這其實也是機會。
之前賀重安攀附貴妃,想借貴妃的勢力出頭。但走到哪一步,賀重安還不知道。賀重安只是知道自己勢力越大,就越有選擇權。
之前賀重安只能眼巴巴地去給鄭家當小弟。
而今的賀重安有更多的選擇空間了。
所以,先爬上去再說。
而今卻明白了。
“我如果能幫助貴妃之子,登上帝位,其利何止百倍。”
真是風浪越大,魚越貴。
但風險也是成倍增加的。
賀重安必須衡量風險。
第一,皇帝的支持,到底在什么地步?
賀重安盤算了好一陣子,大概是偏中立。
為什么?
因為皇帝第一目標,是維系天下穩定。
廢長立幼,取亂之道。
皇帝一旦確定,要立幼。那么,很多勢力都死了心,直接懟皇帝了。
賀重安太清楚,很多政治勢力被逼急了。什么君臣國家,算個屁。
皇帝只會在暗地給一些支持。不會親自下場了。
第二,貴妃的計劃,到了什么地步?
賀重安重新復盤。
他通過坤寧宮的護衛,查了坤寧宮進出人員登記。發現沒有太醫。
忽然想起風潮亭之事。
大概在風潮亭的時候,就是在籌備這一件事情。
“按貴妃自己的話,還有姐姐所言,貴妃已經顯懷了。再有幾個月就要臨盆了。”
“這幾個月,是最危險的時候。”
生育本來就是女子的鬼門關,更不要說,貴妃這個孩子,牽扯到這么多人這么多事情。有無數人不希望她出生,也有無數人希望干脆一尸兩命。
“而且,貴妃恐怕已經走露了風聲。”
賀重安這才明白,之前那么多事情是怎么回事?
就是在試探一件事情,貴妃現在情況如何?
可見對方一定是收到什么消息了。
“更何況,時間長了。有些消息也是隱瞞不過去。”
賀重安心中說道:“坤寧宮侍衛統領,不好辦啊。”
他現在不知道自己忽然來到這里,是不是皇帝的安排。但已經確定自己已經在暴風眼了。
賀重安想明白這一切,立即對賀婉說道:“你與九娘帶著賀柔出宮回家,我就不回去了。”
“不回去了?”賀婉大吃一驚。
宮中規矩,每日落鎖。不管出了什么事情都不許開宮門。因為太平時節,不至于要大臣夜宿宮中。
一般來說,宮中侍衛,除卻夜班之外。落鎖之前就出宮了。
賀重安屬于領導,總所在周,領導不值夜班。
賀重安說道:“不回去了。另外,讓熊大力立即馬上入宮見我。”
“有人問起,就說趙公公的意思。”賀重安拿出自己腰牌,說道:“拿著擔保。宮門落鎖之前,一定要來。”
賀重安對宮中鬼蜮伎倆,有底氣。
但對自己身手是沒有底氣的。
只有什么也不懂的人,才會膽大包天。
賀重安之前一段時間的特訓,說讓他學到了什么武學奧義,那是假的。最多拳打南山敬老院。腳踢北海幼兒園。
賀重安真正的收獲是見識。
關于武藝真正的見識。
那種飛檐走壁,劍氣如龍,自然沒有。
但真正軍中高手,殺人不用第二招。一個照面,取他賀某人狗命,卻是輕而易舉。
賀家就不乏這樣的好手。
熊大力就是。
而這深宮之中,藏龍臥虎。鬼魅暗藏。賀重安統領的一隊禁軍,只有幾十個人。不過是坤寧宮外面站崗放哨。
根本算不上什么?
遇見真正的好手,恐怕派不上用場。
更讓賀重安懷疑的是,他是剛剛過來接任,對于這些禁軍根本不了解。誰知道這里面暗藏著什么人物。
他必須讓熊大力過來。
先保他的小命。
熊大力過來這一件事情,其實也算模棱兩可的事情。
畢竟,賀重安雖然是來當侍衛,但并不是真當小兵的。勛貴子弟軍訓都要帶一個伺候的人。御前侍衛,乃至宮中大臣,帶一兩個仆役,是很正常的。
大家都很司空見慣的事情。
就好像大家在公司辦公,將家里坐習慣的椅子拿過來。代替公司的辦公椅,只要沒有人管,就沒事。
只是賀重安之前不習慣,這種將人不當人的舉措。
也不覺得皇宮有什么危機-----皇帝身邊能有多危險。
現在才明白,皇帝身邊才是最危險的。
賀重安趁著天色還有余光,將麾下幾個禁軍什長一一問過。
摸清他的底細。
他們都是皇帝親軍。家小都在專門的皇莊生活。世代侍奉皇室,祖上都是從太祖太宗征戰的士卒。經過層層選拔上來的。
賀重安在賀家這些天,也養成極好的眼力,他看得出來,這些人雖然不能與賀家子弟兵,但軍事訓練的痕跡還是很重。
并非魚腩。
從背景上來說,看似沒有問題。
但賀重安反而更擔心了。
因為這是禍起蕭墻之內,墻外面的人,反而沒有動手的動機,這些世代忠誠皇室的士卒,才最讓人擔心。
忠誠皇室,忠誠皇室的誰?
賀重安心中擔心,面上絲毫不露。只是開始詢問在坤寧宮需要注意什么?
“回大人。”為首的什長齊元功說道:“在宮中駐守,其實沒有什么。最重要的是,閉上眼睛與耳朵,不該看的地方不看,不該聽的東西,不要聽。只要聽令就行了。其他的都是日常事務。”
賀重安心中一嘆:“這個說法平日倒也可以。但現在不行啊。”
軍中有無數不想讓外人知道辛密。
知道得太多,自然是取禍之道。
奈何,賀重安已經知道得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