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培養一個丞相,皇帝是有心得的。
呂師韓其實與皇帝是相互成就的。
皇帝掌權之后,為了擴展自己的權利,就選了一批進士,查其言,聽其志,觀其行。
然后再下放地上歷練,派侍從司暗中觀察。
然后選其中厲害的,再入中樞錘煉。甚至還對某些人進行針對性布置。
如此近乎十年,皇帝才從這些人中挑選出了呂師韓。
而呂師韓也不負皇帝所望。
在皇帝在前面大刀闊斧,突飛猛進的事情,做好了蕭何的工作。
所以,挑一個好丞相,最好的時間是十年前。沒有十年的時間,不足以磨礪一個人承擔天下重任,沒有十年時間,也不足以讓皇帝琢磨明白這一個人,是否值得信任。
而現在,十幾年的人才斷層。皇帝根本找不到這樣一個人。
再沒有找到這個人之前,皇帝寧肯衛君玉在位置上待著。
大夏首輔,不是虛職。
是無論如何不可或缺的,一旦少了,除非皇帝準備開啟二十四小時,全年無休的朱元璋模式,否則就不能讓丞相空缺。
說得刻薄一點,天下可以沒有皇帝,不可沒有丞相。
皇帝重病無法理事的事情,不是沒有。但丞相一旦無法理事。朝廷的公務就要癱瘓了。
如果工部再被賀重安與張元品聯手掀翻,衛君玉很可能再次請辭。
那時候就不好處置了。
“陛下,臣此舉不過是為了查案,絕對沒有針對誰的意思。”
賀重安將他的想法,一五一十說了出來,最后說道:“現在的局面,想要悄無聲息的將事情查清楚,已經不可能,必須大造聲勢。借其他案子,對內務府某些人物進行強制措施。”
賀重安言語里有嚴刑逼供的意圖。
皇帝卻絲毫不在意,這個時代,嚴刑逼供是太正常的事情了。
皇帝沉吟片刻,他對未央宮那一批人從來沒有放棄過。
他也知道,內務府里關系太復雜了。
皇帝為什么不讓趙福去查?
因為趙福與內務府之間,也未必是完全清白的。
整個宮中,大概只有長樂公主與皇帝兩個人與內務府沒有什么關系了。
對長樂公主來說,不需要。要什么直接給皇帝開口就行。
對于皇帝來說,也是不需要。皇帝調動戶部銀子,是需要內閣附署的。
但皇帝動用內務府的一切,只需要皇帝自己簽字即可。
內務府就是皇帝的。
皇帝為什么自己偷自己的東西,他腦子有問題嗎?
但對于別人來說就不一樣了。
一家人再多,也要分鍋吃飯。
縱然貴妃,也想要一些不上臺面的私房錢。
皇帝不想將事情鬧大,家丑不可外揚。
皇帝在宮中,被家奴闖進自己院子,皇帝丟不起這個人。
而且這里面一些利益糾葛,皇帝都頭疼。
想了半天,說道:“注意分寸。”
“是。”有了皇帝這一句話,賀重安就能放開手腳了。
張元品這里也毫無壓力,進展迅速。
迅速拿下數名工部官員。
順便牽連到內務府這邊,得到工部通知,賀重安直接拿下這些人。
賀重安開始親自審訊。
內務府地牢中。
內務府的監獄一般是處置犯錯了太監宮女。
當然了真正犯了大錯的太監宮女,直接被賜一丈紅,也到不了這里。
但這里依然陰森恐怖。
賀重安坐在上首臺階上,下面幾個火盆照明,將每一個人的影子都投射在青石壁上,好像是地獄惡鬼在窺視。
賀重安說道:“張遠道。”
“你也算是宗室子弟,有些事情,你應該知道有多嚴重,不過以為,這一件事情過去之后,就沒有人查了吧。”
“我現在將你抓到這里,手中已經有證據了。你的同伙在另外的囚室中受審。如果他想說了,你說不說就不重要。”
“記住,坦白從寬,抗拒從嚴。你畢竟姓張,只要不是主犯,有些事情,是可以原諒的。但如果繼續下去,就不可原諒了。你要想清楚啊。”
賀重安哪里有什么證據?
所有線索都斷了。
賀重安能做的只有“詐”。
賀重安相信,這世界上沒有不透風的墻,將十個帶著武器的人送進宮里,這個行動,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不可能一點痕跡都留不下來的。
“大人,您讓我招什么啊?我真的什么也沒有做。您要相信我。”
張遠道被綁在架子上,苦苦哀求。
張遠道是張家子弟,但與太祖一支相隔很遠了。太祖開國時,張家祖上被太祖安排在商社中-----可見沒有什么本事,真有本事的,開國就封侯了。開國將領中,是有宗室親貴的。
這就一直傳承下來,成為內務府的地頭蛇。
官不大,影響力卻不小。
賀重安仔細看張遠道的細微表情,暗暗琢磨:“他好像沒有說謊。”
但賀重安隨即就否定這個想法。
“我在讀微表情上,只能算略懂皮毛,再加上,不要小看天下人心。”
賀重安越來越知道,這個時代頂級人物,再頭腦上一點不比后世的頂級人物差。
不能小看任何人。
“反正有權不用,過期作廢,先打再說。”
雖然說大記憶恢復法,容易造成冤假錯案,前提是,審訊的人有主動制造冤假錯案的動機。
賀重安可沒有這個想法,再加上賀重安這一段時間碰到的軟釘子。
出出氣,不冤枉。
只要不打死,在皇帝那邊也算是有分寸。
賀重安輕輕品茶,給熊大力一個眼色。
熊大力立即上前,掄起了鞭子。
這鞭子又長又粗,一甩之下,只見墻壁上一道黑色的殘影,一閃而過,隨即發出尖叫一般的鞭捎聲。
“啊-------”張遠道胸前出現一道,血淋淋的鞭痕,簡直不像鞭痕,像刀痕。
熊大力回手,又是一鞭。
“啊------”張遠道渾身就好像被電擊一般,不住的打戰,血水與淚水,汗水一起流下。甚至褲襠下面,順著大腿點點滴滴的流水,被打尿了。
“我說,我說,我什么都說了。”張遠道一把鼻涕一把淚,再也承受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