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君玉到這里忽然一頓。
“恩師,您還想到了什么?”吳守中正在恭敬的聆聽,說道。
“小心賀重安。”
“賀重安?”
“對,現在棋局上的人,我大多都能揣摩清楚。唯獨這賀重安,我實在不知道,他是大奸大惡,還是大智大勇?!?/p>
衛君玉眼睛迷離,似乎賀重安這么多日所作所為都在他眼前過了一遍。
很多事情,是他這個老臣看不明白的。
“總之,他不好對付,很可能是你大敵?!?/p>
“或許也是士大夫的大敵?”
“恩師,你是不是想錯了?是我的大敵,還沒有什么。但賀重安何德何能,是士大夫的大敵?”
“我不知道,我只是有這種預感?!?/p>
大部分勛貴雖然在權利上與文官對立,但本質上是信奉儒家價值觀的。在很多事情上,天然覺得比對方矮上三分。覺得對方值得尊敬------大儒。
這種心態,衛君玉看的十分清楚。
但賀重安,卻沒有一點這樣的心態,就好像,賀重安從小不是三字經,百家姓,四書五經啟蒙的一樣。
這種情況,讓衛君玉感到十分陌生。
*********
火器營將士兵分數路,進入內務府。
內務府很大,并且下轄數個部門,很多作坊,都分布在京城各處,乃至于城外。
賀重安派人去查封。
將所有人都帶到內務府衙門,一一審過。
還有內務府關聯宮中的一些部門,甚至干脆在宮中,已經秉明貴妃,讓貴妃查抄,將人送出宮。
畢竟帶兵進宮,可不是什么好事。
而且,也要給貴妃娘娘,洗白自己的時間??偛缓米屬F妃娘娘染上污名。
這一次,賀重安不將內務府翻了底朝天,是不會罷手的。
卻也注意分寸。
賀重安自己帶人卻沒有去內務府。而是到了一片民居。
這一片民居全部是高門大戶,自然比不上賀家的門庭,但也不是普通人家。
這些人家,就是內務府老姓的家族所在。
內務府這群地頭蛇,當初也都是太祖皇帝賞賜的房子,自然有很多后來家道中落,離開了這里。
房子都被剩下的人瓜分了。
賀重安早就鎖定這一群人了。因為之前內務府的大清洗,很多人都去職了。而現在這些人都在家里。
只有來到這里,才能一網打盡。
賀重安直接來到為首一家,一進門,就吃了一驚。
從外面看,不過是普通民居。
但一進門,立即覺得不一樣。
房子所有木料都是南洋紅木。所有瓷器,清一色的官窯,所有人所穿的衣服,清一色的江南制造府的絲綢。
所有的茶葉,全部是貢茶。
甚至賀重安進門聞到了的熏香——未央宮那個味道。
這一樣樣,賀重安都難以估價了。
總之,貴妃所用,與他們也不過是一個規格而已。
要知道,皇帝所用的東西,是讓下面專門設廠上貢,根本是無價的。
更不要這些東西,更代表著權力。
已經不是單單的錢可以衡量了。
“媽的,”賀重安忍不住罵道,“比老子還富?!?/p>
與內務府這些人相比,賀重安辛辛苦苦賣煤球,就顯得十分滑稽了。
果然,利用權力搶錢,比賺錢快太多了。
賀重安按著名單將這些家族的男丁全部抓起來,忽然發現幾個家族的主事的人都不在。
問道:“西街張家,云家,方家,韋家的家主在哪里?”
前文說過。
內務府中,有很多張家。是本朝皇帝族人。
所以必須說是那一家的張家。
但其他家族就不用了。
下面人紛紛搖頭,有的說不知道,有的說在抄家之前,被人叫走了。
賀重安一聽,頓時確定這幾家有重大嫌疑。
反正現在抓到手的這些人家,不可能長腿跑了。先找到這些人再說。
“立即派人去找,挖地三尺,也要找出來?!?/p>
********
這個時候,一個民宅中。
一個臉上有疤的中年人聲音沙啞,說道:“事情已經暴露了?!?/p>
“張大哥,現在都這個時候,你有什么好辦法,就直接說吧。”年輕人說道。
另外兩個人也面帶恐懼??粗棠樌蠌垺?/p>
疤臉老張,是他們的主心骨。
原本這位張國成,也是內務府家族的風云人物,但被逆太子案的風頭給掃了。入獄好些天,臉上也留了疤,家里用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他給撈出來了。
從此之后性情大變。
不再出仕,但在家中,勾兌了很多大事。
為大家撈了很多錢。
皇陵的局面,也有他的一分。
說實話,今天這個局面,不是他們所想的。
他們在做未央宮的事情前,已經做好了充足的準備。賀重安查了幾次,都查不下去。
就是明證。
但萬萬沒有想到,賀重安居然知道皇陵的事情?
沒錯,皇陵在內務府這些家族里,是公開的秘密。
無他,誰家沒有從皇陵中拿錢?。?/p>
說實話,皇陵變成這個樣子,是誰都不想看到的。
皇陵遇水,是看似偶然實際上必然的事情?;柿暌幐駱O高,工程極大。整個施工過程中,遇見問題是正常的,不遇見問題才是不正常的。
不是進水,還有其他。
并不是說皇陵一挖到水就沒有救了。
其實不是,好吧,自然規律下,很可能再皇帝葬進去,幾十年,或者上百年后,變成水鄉。
但以嚴格的防水措施,擋上幾十上百年,是完全沒有問題的。
根本不用擔心,皇帝從墓穴中爬出來,找售后。
但問題是層層貪污之下,皇陵工程款項大幅縮水,在工程量如此巨大的情況下,很多材料乃至工藝流程都節省了。
遇水之后,不是有人想過翻修防水工程。但大家都不愿意出錢-----我們憑本事貪的錢,為什么要拿出來。
更何況,他們自覺貪污這一件事情,做得天衣無縫,但如果將錢拿出來,就必須解釋,這錢是哪里來的。
而且,這一件事情,又不是他一個人的。憑什么犧牲我一個,給大家解套。
這樣一來,各方商議之后,就選了一個成本最小,最僥幸的方案。
想挖一個洞,將地下水引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