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重安之前經營煤球生意的手段與手法,皇帝從來看在眼里,此刻面對內務府的局面,
皇帝想起了賀重安之前的種種。
想要賀重安彌補這個窟窿。
賀重安心中暗道:“你真看得起我。”
暗中揣摩了一陣子,暗道:“這一件事情,未必不可行。”
賀重安一直眼饞內務府的工匠。
內務府的工匠,可不僅僅是京城的工匠。
江南織造,江西景德鎮,臨清磚窯,東北鹿苑與人參,漠北皮革等等。
還有各地金銀礦。
這些金銀礦,有些是地方與內務府聯合開采的,有些是內務府直接控制,有些是地方控制。
但他們都有一個結果,就是直入內庫。
可以說,天下最好東西,都是這些人專門造出來專供皇室。
不計成本。
皇家每年五百萬兩的開銷,固然是被人貪污了一部分,但卻也不全是如此。
維持這個體系,的確需要很多錢。
但這么強大的技術能力,這么多的資源,僅僅為了皇帝一家享樂,簡直是太浪費了。
賀重安有后世的技術思路與體系,如果與這個時代的頂尖工藝疊加在一起。
絕對能爆發出前所未有的能量。
但賀重安想要,第一表現就是不想要。
“陛下有令,臣不敢不從,然臣知道這一件事情,一定完不成,是以臣請陛下賜死。”
“全臣忠義之道。”
“啊-----”長樂公主驚叫。“這是為什么?你要逼死賀公子嗎?”
皇帝瞪了一眼自己女兒,暗道:“長樂怎么這么笨啊。”
皇帝一眼就看出,賀重安在討價還價。
長樂公主這一出,分明是賀重安的捧哏。一下子讓皇帝被動起來。
“哪里的事情,賀卿快快請起。”皇帝說道:“你的才能,朕是知道,理財之道,天下無出其右。而今局面,非卿不能解決,你有什么想法,可以與朕說說。”
“大家一起參詳一二,何必一上來,就說生死啊?”
皇帝有求于人的時候,真是一點不將自己當皇帝,簡直平易近人到了極點,恨不得親手給賀重安奉茶。
賀重安卻覺得皇帝越發可怕。
拿的起,放得下,不要臉。
越是如此,賀重安越是不敢拿喬。
“陛下,請恕臣直言,內務府從來不是賺錢的機構,陛下想讓內務府賺錢,根本不可能。”
“何出此言?”皇帝很不理解。
再皇帝看來,內務府從來是收斂財賦另外一個渠道,之前每年各地實物,或者貢品,折錢之后,也是不小一筆錢。
“內務府的錢,本質上是稅。”
賀重安直接拿起一個茶杯,說道:“這個是景德鎮官窯所產。”
“能造出這樣瓷器的高手匠人,在外面隨隨便便就是一家民窯的大師傅。而在官窯中,卻只能賺一點工食錢。只能養家糊口,大部分工匠都是為別人做私活為生。”
“不僅僅景德鎮如何,天下各處作坊也如此。”
“陛下,內務府看似采買,但其實向這些人征稅。”
“有點道理。”皇帝說道:“不可以加稅嗎?”
皇帝其實不在乎,這錢是賺來的,還是加稅加來的。
皇帝在乎加稅,那是要看誰了?
對天下百姓加稅,皇帝是很慎重的。而這些工匠,在皇帝看來,就不重要了。
農民起義是要老命的事情,但這些工匠分散在各地,能鬧出什么幺蛾子來。
“不能了。因為工匠沒有錢了。”賀重安說道:“工匠值錢的是他們的手藝。只要將工匠的手藝變成錢,才能真正讓內務府賺錢。而今內務府的體制,根本不可能做到這一點。”
皇帝心中暗道:“越來如此。”
皇帝其實對賀重安所說的話,沒有太明白。
比如,怎么將工匠的手藝變成錢-----其實就是工業化生產與銷售。
只是賀重安也是保留著說。
不敢說太明白。
倒不是,擔心皇帝知道工業化的思路之后,甩開賀重安單干。
工業化,這三個字中,有多少坑,就是工業化自己都不知道。
賀重安反而擔心,皇帝真正明白工業化的思路后,不敢這樣做,反而壓制賀重安了。
原因很簡單。
人對自己沒有見過的事情,第一感受是恐懼。
哪怕這個事情是好事情。
未知代表不確定。
工業化帶來的變化,更是山呼海嘯一般。
皇帝面對現在的朝廷局面,都有一些力不從心。賀重安真讓皇帝明白了。
皇帝絕對不是高呼風暴的海燕,而是埋進沙子的土鴕鳥-----辦法是好辦法,勞駕等我死之后再辦。
不過,皇帝想明白,不代表皇帝不會下決斷。
皇帝不需要是萬能的,只要知道用人就行了。
皇帝翻翻夾袋,理財大家有那些:“呂師韓與他的一些弟子們。”
當場皇帝到此開火,打仗,改土歸流,年年軍費高漲,是呂師韓將事情給辦下來,雖然很多事情緊巴巴,但從來沒有耽擱過前線的戰事。
而今的班子,都是因循守舊的人。
根本沒有什么理財大師。
而賀重安卻嶄露頭角,憑借區區一個煤球生意,讓武寧侯賀家在整個勛貴都排上了中上游的水平。
要知道之前武寧侯府窮得要吐血了。
賀重安這樣的手段,與眼前的大窟窿這種現實的需求。
沒有比賀重安更合適了。
既然已經選定了賀重安,就不需要考慮賀重安很多思路,具體怎么辦的。
只需要結果就行。
賀重安有沒有搞到錢。
搞到錢之后,翻舊賬也不遲。
畢竟用其法,未必需要用其人,最典型的是商鞅。
“好。”皇帝說道:“朕對內務府的情況早就不滿意,卻不知道該如何下手,只要你愿意承擔此重任,內務府中一切章程,隨你修改,如何?”
“陛下厚恩,臣無以為報,只是有一件事情先說清楚。”
“什么事情?”
“時間。”賀重安說道:“陛下的要求太難了,絕非一日兩日可以做成。臣請陛下明示。”
“陛下能給多少時間?”
“臣也好盤算,這一件事情,到底能不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