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千年的瓷器燒制史，技術上早就傳遍各地了，根本沒有什么難點。
而且瓷器有難以運輸的弊病，更不要說，西方還有瓷器的替代品，比如玻璃。
反倒是絲綢，產量比瓷器大，市場規模比瓷器大，便于運輸。市場接受程度也高。
更重要的是體量大。
能下手割一把大的。
當然了，絲綢市場大，生產規模大。下手就越發需要技巧。一些富商割了也就割了，他們最多自殺。但將桑農逼得無路可走，那就要出事了。
如何才既能精準切割對應人群，不傷及百姓。不引起太大的波折。
賀重安心中只有一個答案：“有人接應。”
“或者說，有局內人引路。”
想要精準切割，最重要的是情報。只有情報準確，才能做到。
而這個時代，情報工作是非常難做的。很多事情，只有圈內人才能知道。
賀重安即便讓鄭邦基去調查，即便鄭家勢力參與其中了。賀重安得到的情報，也不夠詳細，很多商戶背后的人都是云里霧里的。
賀重安了解之后，才明白。這個時代鄙視經商，很多家族即便在某些商號中吃大頭，但對外卻一聲不吭，說自己耕讀傳家。
只有這些商號遇見事情之后，才會出手。
“等等。”賀重安心中暗道：“這種間接控制，其實是有很多問題的。”
賀重安從來知道，真正的權力是控制權。
不要看，江南富商背后都有家族，或者官員支持。但他們不直接經商，就會導致控制權落到了臺面上的人物手中。
如此一來，就埋下了隱患。
其中不乏，將來反目為仇。
賀重安心中暗道：“這些人，本質上不過是類似職業經理人而已，這東西又不是他的。如果能賣出一個好價格，他們豈能不賣？”
就是士大夫對于出賣國家，毫無負擔-----國家是皇帝，又不是我的。與我何干？
這些具體經營者，對于出賣主家，也沒有什么負擔------生意是主家的，又不是我的，與我何干？
“這是一個切入點。”
賀重安覺得僅僅這一個切入點還不夠。
賀重安在翻閱資料的時候，一下子找到長興吳氏的歷史。
長興吳氏的歷史也很輝煌的。在明代，有父子四進士，叔侄四進士，家產數萬畝。但在明中后期，門庭衰落。早已不復當初了。
而今吳守中，可以說是重振長興吳氏第一人。
在吳守中之前，幾代人最高的不過是一個舉人。連一個進士都沒有，是吳守中，將長興吳家帶到了現在的位置。
說起來吳家發家，也就是這十幾年的事情了。
“吳閣老的家產，實在是太過單薄了。”賀重安看著調查出來吳守中的家業。
田產三千畝，山林若干里，還有一些亂七八糟的生意，但并不多。
一個家族的發展，不可能只靠一個人。
縱然出了一個吳守中，吳家也不可能迅速轉變為富豪。畢竟動作太快，吃相就難看，吃相難看，甚至會影響到吳守中的位置，成為別人攻擊吳守中的把柄。
能有現在的規模已經不錯了。
“我應該助吳首輔，一臂之力才對。”賀重安心中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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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公子，你托人來見我，有何貴干？”吳守中面無表情的看著賀重安。
賀重安前后托了好幾波人想見吳守中。
吳守中畢竟是首輔，即便是代的，日理萬機。那有時間揮霍，他更是摸不清賀重安為何而來。是以一直回絕，最后越王出面。吳守中不得不給面子，才見了賀重安。
賀重安行禮說道：“是為長興吳氏而來。”
“那就謝過賀公子，長興吳氏不勞公子關心了。”
“吳公，請聽我說完。現在吳公的局勢，吳公自己知道，這位置似安實危，吳公有多少把握，將來能如衛閣老在首輔任上，一坐就十年之久？”
吳守中不說話。
因為他沒有把握。
嘉成朝，就兩個十年以上的首輔，一個是呂師韓，一個是衛君玉，這兩人能坐這么久的首輔之位，不僅僅是兩人的實力，也有當時的時運。
而現在吳守中不敢說自己能力比兩個人更強，卻清楚自己面對的時運，要比兩人差太多了。
不要說十年，就是五年。他已經很滿足了。
“既然如此，吳公就沒有想過，給長興吳氏留下點什么？”
“古語云：‘道德傳家，十代以上，耕讀傳家次之，詩書傳家又次之，富貴傳家，不過三代。’我吳家向來是耕讀傳家，家族有詩書之底蘊，我能做的，就不沾染門楣，死后能見祖宗便是了。”
吳守中話說得漂亮。
但賀重安看出了吳守中的潛臺詞。
吳守中坐首輔這一件事情本身，就是長興吳氏最大的財富。但凡家中出過首輔，在官場上，有一個專門的名詞，叫故相子弟。
在官場上人脈廣不說，如果這位故相與皇帝關系不錯，還會有額外的加恩。
長興吳氏出了一名首輔，立即改換門庭，重新進入第一流豪族之列。
賀重安所能為長興吳氏著想的東西，無非是錢，權等東西，但這些東西，都不能與吳守中在首輔位置上坐穩更重要。
“吳公所言極是。但讀書識字難道不需要錢？資助學子難道不需要錢？維持家門不衰，難道不需要錢？”
“錢不是最重要的。但沒有錢很多事情就是辦不成。”
“這一點，吳公也不否認吧。”
吳守中不接話，說道：“賀公子，你如果僅僅說這一件事情，你現在就可以走了。”
對吳守中來說，錢對他來說，真沒有什么意義了。
用錢能辦到的事情，吳家雖然不是富豪，但家底有了。用錢辦不到的事情，在吳守中這個位置上，也不過是一句話的事情而已。
給他塞錢，是塞錯了人。
“如果這一筆錢，不是幾萬兩，幾十萬兩，而是一百萬兩，乃至以上，而且這一件事情，對你坐穩內閣首輔的位置，也是大有幫助的。”賀重安說道：“吳公，不想聽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