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嵩給賀重安取得外號,陰虎。
不徑而走。很快成為江南士人的共同的稱呼。
稱賀重安為虎,自然是賀重安出道已來的手段。看看栽到賀重安手中的名單,就知道賀重安是何等兇威赫赫。
寧國公,晉王,刑部尚書,內(nèi)務(wù)府一鍋端了。更有工部----雖然是張元品辦得是。
很多人將這一件事情扣到了賀重安頭上。
如果說,虎還有一點褒義。加上一個“陰”字,就全是貶義。
陰虎,可以理解為鬼虎。也可以理解為賀重安的手段陰毒。更可以說理解為,賀重安這頭虎,是一頭吃人的虎。因為老虎吃過的人,會為虎作倀。
總之,全部是好話。
賀重安此刻還不知道自己的新外號。
他在揚州看揚州鹽業(yè)。
賀重安這一路南下,每到一個地方,就想辦法做調(diào)查,在行船的時候,收集當(dāng)?shù)氐谝皇仲Y料,與自己看見的東西,還有朝廷上的東西,對照。
這個工作每天都做到很晚。
讓鄭九娘都有一些不舒服了。
鄭九娘不知道賀重安帶他下江南的原因。她心中卻有憧憬。
江南啊。
與愛侶一起下江南呀。
那一個女人內(nèi)心中不冒出許多粉紅泡泡。
但結(jié)果就這------。
好在鄭九娘識大體,很快就放棄心中的遺憾,為賀重安整理資料。
賀重安聽到下面有人求見,才恍惚想起江南那一檔子事。
這一次調(diào)研之旅,暫時中斷了。
“請他進來。”
片刻之后,一個管家模樣的人畢恭畢敬的進來行禮說道:“拜見賀公子。”
賀重安說道:“你是誰的人?”
“鄙家主人姓陸。”
賀重安點點頭,“什么事情?”
陸家管家立即呈上一封書信。
賀重安接過一看,冷笑一聲說道:“一百萬兩?”
“不,是每年一百萬兩,會送到京城,至于到京城怎么辦全憑賀公子意愿。”
這是暗示賀重安可以直接將這一百萬兩給吞了。
“真是大手筆啊。”
如果賀重安,估計很少有人能抵擋這種銀彈攻勢。
只是這與賀重安要得一千萬兩,之后的產(chǎn)業(yè)布局差太遠了。
“可惜了。我不需要了。請告訴你家主人。”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如果爾等認(rèn)罪伏法,這一件事情,還有掀篇的可能,但如果僅僅想用錢打發(fā)人。”
“那就太看不起我賀某人了。”
陸家管家沉默的將書信收起來,說道:“我家主人說了,如果賀公子,一定要兩敗俱傷,他也只有認(rèn)命了。還請賀公子好自為之。”
說完行禮,緩緩后退。直到走出了船艙。
出去之后。這位管家臉色難看之極。
按陸嵩對他的交代,他其實等著賀重安叫住他。
但是賀重安沒有。
“看來,家主判斷是對的。必須快些告訴家主。”
鄭九娘有些遲疑問道:“相公,你這樣做豈不是將陸家給得罪狠了。”
“此去江南,此劍必染血。”賀重安拔出長樂公主送的長劍,卻見長劍上倒映出賀重安的雙眼,雙眼中充滿了殺意:“不是我得罪你陸家,是陸家已經(jīng)得罪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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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處畫舫上。
陸嵩等了很久才等到了江南巡撫陶牧。
陶牧在江南巡撫任上,已經(jīng)近八年了。在此之前,他就是蘇州知府,在蘇州這個地方,待了十幾年了。
不是地頭蛇,也是地頭蛇了。
十幾年做下來對蘇州地面上的掌控,絕非尋常流官可比。
對地方大族,即便背景深厚,他也不用太在乎。
對于陸嵩為什么請他,陶牧自然明白,但對雙方鬧出來的事情,陶牧是避之不及的。
卻避無可避。
因為雙方的戰(zhàn)場是蘇州。
一旦蘇州出了事情第一個要打板子的就是他陶牧。
只能來見。
兩人賓主坐定,屏退左右歌女,這才說起了正事。
“陸兄,你們最近鬧得太過分了。”陶牧說道:“城中騷然,百姓不安分于生計。這樣下去,會出大亂子的。到那個時候,就不要怪我不講情面了。”
陸嵩立即明白,陶牧是不想沾手這一件事情,不等陸嵩說話。先行發(fā)話,將陸嵩的話頭截住。
但陸嵩這種老狐貍,怎么可能被這一點小伎倆難住。
他呵呵一笑:“陶大人所言極是,但現(xiàn)在這一件事情,不是能做到的。如果哪位陰虎,一定要讓內(nèi)務(wù)府參與海貿(mào)。與民爭利。我陸家也只能認(rèn)栽。愿賭服輸。”
“反正我陸家底子厚,不做這生意,也不失為耕讀傳家。但那些小民的生計,誰來保證?”
“真有天知道了。”
陶牧一板臉,笑容頓時消失,說道:“你威脅我?”
“怎么說是威脅嗎?”陸嵩笑瞇瞇說道:“不過是地方士紳有求于父母官,請父母官救百姓于水火之中。”
“否則出了事情,我等本地人不好過。但大人您,就好過嗎?”
“大人,海貿(mào)之事,干系重大啊。”
陸嵩在“干系重大”上面加了重音。
這是在暗示,陶牧在里面也拿了錢,不能推脫。
但這話,如果直接說出來,那就是撕破臉。讓陶牧,心領(lǐng)神會就行。
陶牧臉色越來越冷。
忽然一笑:“就是,我身為父母官,怎么能看著治下百姓,無端受到欺凌啊?”
其實陶牧恨極了陸嵩,恨不得將陸嵩當(dāng)場拿下。
只是他實在有些投鼠忌器。
之前王楊案,他就因為辦事不利被訓(xùn)斥,而錢為之,更是因為這一件事情,被拿下。
成為十幾年來,第一個被拿下的巡撫。
陶牧深深驚懼,覺得北京風(fēng)向似乎變了,變得他摸不清楚的樣子。
這種情況下,陶牧不求有功,但求無過,先避避風(fēng)頭。等看清楚上面的風(fēng)向,再做決定不遲。
奈何,他萬萬沒有想到。
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
內(nèi)務(wù)府大案的余波,居然波及了江南?
這個燙手山芋,讓陶牧一直不知道,該怎么辦。
而今卻忽然明白了。
不管這一件事情,該怎么辦。他是躲不開的。
“只是,賀重安其實好相與?我最多敲敲邊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