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一陣說話的功夫,李大虎便將幾人的價錢定到了一天一塊二左右,三天后正式開工去鋼廠報道。
他剛回到宿舍,旁邊的一個小伙就納悶了起來。
“大虎,我覺著不對啊,這些人隨便問問就知道他們手上是有些東西的,怎么連個價都不還,直接同意了?”
李大虎聞言也覺得有些不對勁,就算是如今農閑時期,這些有本事的老師傅也不該如此著急。
他畢竟是李鐵柱的兒子,也接觸過這些事情。
招人干活,買點東西,這些事情討價還價是再正常不過的,從來沒有一出口,別人就立刻答應的事的。
通常都是出價方把價錢壓低點,對方再慢慢抬,大伙商量個差不多了在認下這事。
這回可倒好,他這嘴一張,人家連個價錢都不講就直接點頭了。
而且招的還不是一個人,而是馬家鋪子一群人都這態度,那就不得不讓人感到懷疑了。
李大虎在宿舍里來回踱步,想到了劉耀東對他說的,遇事多長個心眼,眼下這事既然感到了不對那他就想著得防一手再說。
“這樣,到時候給這群人盯得緊點,把咱們買的材料也都看緊一點。”
幾個小伙聞言都點了點頭:“行!”
......
劉耀東這邊剛到家,才坐下來喝口水的功夫,便被李鐵柱叫了過去商量事情去了。
“李叔,你這火急火燎的啥事啊,不會又是那群白眼狼跑隊部來鬧了吧?”
李鐵柱抽了口煙道:“那倒不是,我這不是琢磨著快要到年底了,下個月大伙干著干著也就該歇息了,所以我就想給隊里淘換點肉票布票啥的。”
劉耀東聞言頓時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了。
眼下計劃經濟時代,就算是掙了錢也沒法大手筆地花,因為缺少資源,所以各種東西要靠票才行。
這東西屬于國家發行的無償分配憑證。
村集體企業不比城里那種國營單位和國營公司,能掙錢掙公分合法合規不假,但卻沒有上面發的票。
今年又不比往年,大伙手里都掙著錢了,哪還能向從前似得敷敷衍衍就算過了個年。
怎么著也得買點東西熱鬧一下,討個彩頭,就當是徹底告別過去的苦日子了。
但關鍵是農村的票少得很,這要是去鎮上公社里或者城里買東西還真不好弄。
“這事倒是我疏忽了,只不過這票確實也是不大好弄,都是上面計劃好了每人的定量,然后從單位里邊下發,要是票需要的少倒也能淘換點出來,但咱們這么多人真要這么干,那就成了進笆籬子的買賣了。”
李鐵柱嘆了口氣:“是啊,所以我才把你喊過來咱們一起想個轍,你說我去公社上找老黃,他能同意給咱們勻點不。”
劉耀東搖了搖頭:“我看不成,不是說黃叔沒本事,而是這事犯原則了,他沒法拍這個板。”
票這玩意可是定量的,代表著勻到個人頭上的資源分配,別說黃興旺,就算再高級別的人也不敢亂來。
劉耀東坐在椅子上思忖了一下,他首先是想到了黑市,但很快就把這個事給否決了。
一個村的人的票,那需求量可是海了去了,別說票販子掏不出來,就是掏出來了他也不敢賣,這么大的量誰碰誰吃花生米。
而且現在他也算是走上正軌了,以前去黑市是逼不得已為了生活,現在若是再隨便去那影響就不是一般的壞了。
“計劃經濟...”
劉耀東嘴里小聲念叨著這幾個字,突然有個想法從腦海里冒了出來。
票是計劃經濟的產物,是因為缺少資源,但要是超出計劃完成任務,那縣里不得給村里一點點的獎勵表示一下?
他說著就站了起來:“李叔,村里的賬本呢,能不能取出來我瞧瞧。”
“這有啥不行的,你稍等我一下的。”
劉耀東趕忙追加了一句:“去年的也要啊。”
“行,放心吧。”
李鐵柱說著就去老會計那里去取賬本了,劉耀東也去了李晚晴那,將企業的賬目給拿了過來。
幾本賬目放到一起比對,劉耀東心里瞬間就有了主意了。
村里今年生產的農產品可比去年多了一大截,特別是企業成立之后,那菜是成車成車的往縣里運。
這已經屬于是超額完成計劃的范疇了,而且超出的范圍還很多,若是把之后的勞作時間再算上,這個超出的部分還得再增加一大截。
李鐵柱見他一直在笑,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我說東子你樂啥呢?”
“李叔,咱們村今年不錯啊,光憑這個,我就能去縣里給咱村淘換出票來!”
李鐵柱聞言立刻就精神了:“這是為啥?”
劉耀東呵呵一笑說出了兩個字:“獎售!”
這是他剛剛想到的途徑,集體超額完成上面派發的生產任務,這超出的部分就算是超計劃交售了。
一般這種行為上報之后就會被上面表揚,給個榮譽稱號啥的,實際性的獎勵就是會給集體派發一些各種各樣的票證,或是直接給予一定量的購買權。
但不管是哪樣,通過這種行徑獲得的都是正規化的東西,大伙拿到手里也都是能直接花出去的。
李鐵柱顯然也想到了這一層,當即就笑了起來。
“嘿,到底是你們這些上過學的年輕人腦子好使!”
說到這他嘆了口氣:“唉,我家大虎那王八犢子要是有你一半,我早就躺家里享清福了,這混犢子玩意!”
“李叔你也別擔心,大虎性子沖了一點是不假,但是年輕人哪有不氣盛的,磨練磨練也就行了,他現在和我姐夫在城里管鋼廠的事不也弄得挺好嘛。”
“唉,不說他個犢子了,這票的事就這么定下了,要不我現在就和老黃打個電話,把這個事跟他說一聲?”
“行啊,這個事肯定要從他那里走個程序進行上報的。”
李鐵柱聞言點了點頭,隨即拿起電話給黃興旺撥了過去。
黃興旺一聽是集體企業要弄票,且渠道正規得不行,當即就是一口答應下來。
他將電話掛斷后,隔了有半個時辰又給打來了。
黃興旺在電話里說:“這事縣里的人同意了,不過到時候還得核實一下,劉家小子三天后你有事沒有,要是沒事的話咱倆一塊去縣里把這個事給弄了。”
劉耀東對此當然沒有意見,于是便預定了時間。
轉眼間三天時間已過,他便騎著自行車帶上材料,去鎮上公社找了黃興旺,兩人一塊去了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