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輪到了第七個人。
那個中等偏瘦、戴著玳瑁眼鏡的男子,看到劉鎮(zhèn)庭向他投來目光后,連忙站起身來。
他站起身,動作雖然不如其他人那樣孔武有力,但也站得筆直,符合軍人的基本要求。
他扶了扶眼鏡,聲音清晰,帶著濃重的南方口音,語調(diào)平穩(wěn):“報告長官!毛萬里,三十一歲,江蘇江陰人。”
劉鎮(zhèn)庭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注意到他整潔的軍裝,以及他專注但略帶疲憊的眼神,這顯然是個文職參謀。
不過,這個名字倒是讓他有些暗自吃驚。
劉鎮(zhèn)庭略帶疑惑的眼光注視著他,隨口問了句:“毛萬里?這個姓倒是挺少見啊。”
忽然,劉鎮(zhèn)庭心中冒出了一個大膽的想法:“毛萬里!會不會是毛人鳳的化名啊!南方人!個子不高!除了籍貫不對,其他的好像都對啊。”
“剛剛自已還在想呢,山那邊都來人了,南京方面不可能沒動作。”
沒想到,自已剛想到,這人可就來了。
劉鎮(zhèn)庭強壓著心頭的震驚,故作鎮(zhèn)定的隨口問了句:“你之前是做什么的?”
“報告長官,卑職之前在中央軍某師司令部擔任少校參謀。”毛萬里回答得清晰準確,沒有絲毫遲疑,目光坦然地迎向劉鎮(zhèn)庭。
隨后,也不等劉鎮(zhèn)庭再次發(fā)問,神情淡然的繼續(xù)介紹著自已:“卑職是日本陸士步兵科畢業(yè)的 ,非黃埔嫡系。”
“在中央軍這些年,一直被排擠在核心圈外,做的多是些文書整理、情報匯總的雜務,所學所長難以施展。”
“聽聞劉司令您這里正在廣納賢才,不問出身背景,只重實際能力,卑職思慮再三,決定前來投奔,希望能在此尋得一個施展本事的職位,為司令效力。”
他說話時,語調(diào)平穩(wěn),邏輯清晰,帶著一種職業(yè)參謀的條理和一絲因長期不得志而略顯懇切的期盼。
他提到“被排擠”和“施展本事”時,語氣中帶著一種壓抑已久的無奈和對機會的渴望。
“哦?日本陸士的?這可倒是不多見,還在中央軍做過參謀?”劉鎮(zhèn)庭點點頭,這倒是符合當前非嫡系軍官在中央軍的普遍處境。
隨后,他追問道:“那你,具體負責過哪些參謀業(yè)務?”
“回長官,卑職參與過作戰(zhàn)計劃的初步擬制、敵情動態(tài)分析、部隊行軍路線規(guī)劃等參謀工作。雖未能在核心決策層,但對參謀業(yè)務流程較為熟悉,也積累了一些經(jīng)驗。”毛萬里回答得具體而實在,既不夸大也不貶低自已,透著一股務實求存的態(tài)度。
這毛萬里講的頭頭是道,如果自已要不是穿越人士知道有毛人鳳這個人,如果不是劉景桂表現(xiàn)的有些另類,或許,自已還真就信了。
劉鎮(zhèn)庭顯然知道再問也問不出來什么,只是點點頭,示意他可以坐下。
毛萬里依言坐下,坐姿端正,雙手放在膝上,眼神專注地望著前方,等待著下文。
他身上沒有絲毫緊張或異常,只有一種職業(yè)軍人面對長官時的平靜、一絲因久不得志而生的疲憊,以及對新機會的審慎期待。
劉鎮(zhèn)庭的目光最終從毛萬里身上移開,緩緩掃過面前這七張迥異卻都寫滿渴望的臉龐。
有懷才不遇的精英(李縉),有堅守良心的莽漢(鄭輝),有背負家累的漢子(高澤鈺),有報國無門的炮手(廖飛揚),有沉默堅韌的農(nóng)民(劉景桂),還有一個...讓他本能警惕的參謀(毛萬里)。
最后,還有那個打了克扣軍餉長官的西北漢子(董云程)。
劉鎮(zhèn)庭忽然站起身來,緩緩踱步到幾人面前。
幾人似乎很有默契,迅速站起身來,挺直了腰桿目視前方。
劉鎮(zhèn)庭目光如鷹隼般掃過眾人,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和一種破釜沉舟的氣勢:“說實話,我這里確實缺中級軍官。你們要想留下的,我代我爹歡迎你們!”
“但丑話說在前頭,我們這里是不養(yǎng)閑人,不養(yǎng)孬種,更不養(yǎng)吃里扒外的玩意兒!”
他的目光再次如刀般掃過眾人,那眼神冰冷刺骨,再次講道:“你們都是軍人出身,應該都知道國內(nèi)的情況一直不穩(wěn)。而中原自古以來又是兵家必爭之地,隨時都有可能打仗。”
頓了頓后,繼續(xù)講道:“多的我也不想再說什么了,能打仗的,就跟我上戰(zhàn)場!能管賬的,把每一分錢都花在刀刃上!有本事的,我就給你們舞臺!敢耍滑頭、或者背后玩一些有的沒的,再或者敢對不起弟兄們的...”他目光如寒冰,“到時候,可別怪我手里的槍不認人!”
七個人一直目視前方,劉鎮(zhèn)庭也看不出來,這些人到底在想什么。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灼灼地看著七人,忽然提高了嗓音,大聲質(zhì)問道:“現(xiàn)在,我再問一遍——你們,想不想留下? ”
七個人,同時望向劉鎮(zhèn)庭。
李縉的神情,依舊是一副坦然的的狀態(tài)。
鄭輝,像是是找到明主一般的激動,眼神狂熱的看向劉鎮(zhèn)庭。
而西北漢子董云程,同樣神情激動的望著劉鎮(zhèn)庭。
包括剩下的那幾個人在內(nèi),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用力點了點頭。
他們的聲音如同洪鐘一般響亮,大聲喊道:“報告長官!想!”
劉鎮(zhèn)庭一直緊繃著的嘴角,終于微微上揚,勾起了一絲滿意的弧度。
那笑容中,既有威嚴,又有對這幾個人的欣賞。
然而,在這看似簡單的笑容背后,還隱藏著一絲不易被人察覺的審視。
“好!”劉鎮(zhèn)庭大手一揮,對他們幾人說:“那就都留下吧!等會兒讓人帶你們先去安頓下來,回頭會給你們下發(fā)具體的任命。”
然而,劉鎮(zhèn)庭話鋒一轉(zhuǎn),接著說道:“不過,部隊剛剛整編完畢,目前還沒有合適的職位空缺。所以,你們不可能一上來就擔任團長、營長這樣的要職,最多也就是當個副職,或者先到我們洛陽軍校去當一段時間的教員。我希望你們對此都能有個心理準備。”
聽到劉鎮(zhèn)庭的這番話,那七個人的表情各不相同。
有的人顯得有些失落,有的人則表現(xiàn)得比較淡定。
但無論如何,他們都很快調(diào)整好了自已的心態(tài),坦然接受了這個現(xiàn)實。
畢竟,他們都是剛剛前來投靠的新人。
出身都是自已嘴說的,劉鎮(zhèn)庭連他們的底細都還沒有完全摸清,又怎么可能在一開始就對他們委以重任呢?
所以說,這樣也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