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對方的來歷后,侯奕辰臉上擠出一個看似熱情的笑容。
并且,主動伸出手,自我介紹道:“池團(tuán)長幸會,幸會!我是整編師第二旅第四團(tuán)的團(tuán)長——侯奕宸。”
池峰城出于禮貌,也伸出手與他短暫地握了一下。
隨即,池峰城就立刻切入正題,態(tài)度依舊克制但語氣堅決的說道:“侯團(tuán)長,你好。情況緊急,能否麻煩你們把路讓開,讓我們過去?追兵隨時可能到。”
“噢,這個嘛……”侯奕宸拖長了音調(diào),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意味深長。
他松開手,笑瞇瞇地看著池峰城,笑著說道:“讓開,當(dāng)然沒問題。不過嘛……兄弟我想從你們手里,借點東西。”
池峰城眉頭微蹙,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哦?借東西?”
他環(huán)視了一下自已疲憊不堪、穿著還打著補(bǔ)丁軍裝的部下,苦笑了一下,說:“兄弟們現(xiàn)在身無長物,連口糧都快沒了,侯團(tuán)長打算借什么啊?”
“呵呵。”侯奕宸輕笑一聲,那笑容在火把的光線下顯得有些詭異。
“我借的東西,肯定是你們有的。”
他伸出手指,不緊不慢地指向池峰城腰間佩戴的駁殼槍。
然后,目光掃向周圍士兵肩上的輕重武器,對他說道:“兄弟們反正要撤回潼關(guān)了,路途遙遠(yuǎn),帶著這些沉甸甸的家伙什,多累啊?不如……就暫時借給我們用一用?”
頓了頓后,他帶著一種近乎玩味的眼神,掃視著臉色驟然變化的西北軍士兵,慢悠悠地補(bǔ)充道:“這樣,你們不僅可以輕裝上路,撤的速度也更快了。”
“而我們呢,有了這些家伙什,拖住追兵的時間也能更久一點。”
“這樣對大家都有好處,你說是吧,池團(tuán)長不?”
侯奕宸說這些話時,就像是在聊一件很平常,很簡單的事一樣。
“什么?!”池峰城的雙眼猛地瞪圓,如同銅鈴一般,不可置信的望著侯奕辰那張欠打的臉!
他猛地向前一步,幾乎要貼到侯奕宸臉上,憤怒的大聲質(zhì)問道:“你什么意思,你是要讓我們繳械?!”
然而,面對池峰城的質(zhì)問,侯奕宸卻表現(xiàn)得異常淡定。
甚至……帶著一絲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他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令人極度不適的笑容。
不緊不慢地攤開手,滿不在乎的解釋道:“哎呀呀,池團(tuán)長,咱們是友軍,你這話說得可就有點難聽啦!我剛剛明明說的是‘借’,怎么能說是‘繳械’呢?這多傷咱們友軍之間的和氣啊!”
池峰城被這無恥的狡辯和滿不在乎的態(tài)度,給徹底激怒了。
他怒目圓睜,額角青筋暴起,咆哮著:“那你告訴我!這跟繳械有什么區(qū)別?啊?”
“就是啊!”
“對啊!”
“憑什么讓我們繳械!”
“就是!老子手里拿的可不是燒火棍!”
“你敢繳械,我們就跟你們拼了!”
侯奕宸的話,頓時引起了西北軍的公憤。
西北軍士兵們也是一個個怒氣沖沖的樣子!他們紛紛揮舞著拳頭,憤怒地質(zhì)問起來。
場面瞬間再次失控,嘈雜的怒吼聲、咒罵聲交織在一起,鬧鬧哄哄的。
看著混亂的人群,面對他們的指責(zé)和質(zhì)問,侯奕宸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冰冷和憤怒!
只見他猛地掏出手槍,二話不說,對著天空就來了一梭子子彈!
隨后,侯奕辰陰沉著臉,指著面前的西北軍咒罵道:“閉嘴!都他娘的給老子皮夾緊!”
剛剛喧囂震天的場面,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連風(fēng)聲都似乎停止了。
侯奕宸環(huán)視了一圈眾人,那冰冷刺骨的目光如同刀子般刮過每個人的臉。
他深吸一口氣,氣極反笑的對他們說:“哈哈哈!憑什么?你們怎么能理直氣壯說出這話的?”啊?
他猛地指向自已的部下,又指向身后堅固的陣地,對他們說:“就憑老子和我的弟兄們!要拿命來幫你們這幫慫貨斷后!”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谷道中回蕩,帶著深入骨髓的寒意和鄙夷:“你們他媽的,竟然還好意思跟老子說:要跟我們拼了?”
“拼什么?拼誰跑得快嗎?”
他猛地指向西北軍身后那片黑暗,陡然拔高聲音,大聲的對他們說:“敵人的騎兵不就在后面嗎!是爺們的!帶把的!有種現(xiàn)在就給老子調(diào)過頭去!去跟敵人拼啊!去啊!”
侯奕辰的語氣里,充滿了對這些西北軍的嘲諷和憤怒。
最后,他狠狠地朝著地上啐了一口濃痰。
用那雙淬了冰、燃著火的眼睛,冷冷地掃視著他們,尤其是看向池峰城時,一臉鄙夷的罵了句:“操!一群軟蛋!還他媽嫡系,就他媽敢窩里橫!有本事,別讓我們這些雜牌給你們斷后啊!”
站在侯奕辰面前的池峰城,皺著眉頭聽完了他罵的這些話。
原本還理直氣壯的他,現(xiàn)在臉上一陣白一陣紅的。
他接的也是斷后任務(wù),他知道這個任務(wù)有多難,知道這是個九死一生的任務(wù)。
他手下的一個團(tuán),因為掩護(hù)兄弟部隊撤退,現(xiàn)在連一半人都不足了。
再三考慮后,池峰城猛地挺直腰桿,毫無征兆的舉起右手,對侯奕辰和他的部下敬了一個軍禮。
隨后,默默的解開槍套,把那把跟了他好幾年的駁殼槍,放在了地上。
“侯團(tuán)長說得對!他們拿著命掩護(hù)我們撤退,咱們總得有點表示。”
“兄弟們!把家伙什放下!”
池峰城作為西北軍的年輕骨干,在西北軍內(nèi)是出了名的驍勇善戰(zhàn),年紀(jì)輕輕就當(dāng)了主力團(tuán)的團(tuán)長。
所以,他的話,還是有份量的。
聽了他的話,除了他們本團(tuán)的官兵,30 師各部的官兵們也紛紛效仿,將手中的武器放在了地上。
一時間,地面上堆滿了各式武器和彈藥。
就在這時,人群中央突然傳來一陣低語聲。
只見一名手持機(jī)關(guān)槍的中尉,正滿臉焦慮地對旁邊一名長相英氣的少校,低聲詢問道:“副營長,咱們怎么辦?”
這名少校周圍的士兵和軍官們,手中拿著的,是清一色地自動火器。
顯然,從他們手里的家伙什就能看出,這群人明顯是西北軍里精銳中的精銳。
面對中尉的焦急詢問,少校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輕笑,輕聲說道:“怎么辦?池團(tuán)長不是已經(jīng)說了嗎?放吧,反正這些家伙都是用來打中央軍的。”
中尉聞言,面色愈發(fā)焦急,他有些不甘心地提醒道:“可是……咱們手里的這些家伙……”
然而,他的話還未說完,便被少校毫不客氣地打斷了。
少校斜眼瞄了一下中尉,不耐煩地說道:“可是什么?反正咱們的子彈也快打光了,留著這些空槍有什么用?還不如給這些斷后的兄弟們留著用!”
說完,他又轉(zhuǎn)頭對手下的士兵們喊道:“都放下吧,大不了等回去后,我讓我叔再給咱們補(bǔ)充一批新的!”
在少校的帶頭下,吉鴻昌第十軍負(fù)責(zé)斷后的部隊也紛紛效仿,將手中的武器放在了地上。
這名少校之所以說話這么有影響力,是因為,他是第十軍軍長、寧夏省主席吉鴻常的侄子——吉星文!(歷史名人啊!打響了全面抗戰(zhàn)第一槍!)
在池峰城和吉星文的帶頭下,西北軍紛紛將手里的武器放在地上。
就在這個時候,第 51 師的騎兵們在峨嶺口附近,已經(jīng)徘徊了相當(dāng)長的一段時間。
他們一直在觀察和思考,似乎在考慮該不該向潰兵發(fā)起進(jìn)攻。
經(jīng)過一番深思熟慮之后,這支騎兵的軍官決定發(fā)動一次試探性的進(jìn)攻,想要試探這個地方的火力情況。
“唏律律!”
“駕!駕!駕!”
“啪!啪!啪!”
隨著這陣聲音響起,原本還有幾支猶豫不決的隊伍,聽到身后傳來的聲音后,頓時嚇得魂飛魄散。
他們再也不敢有絲毫耽擱,急忙扔下手中的武器,朝著峽谷內(nèi)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