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0 年 7 月 17 日晚上,許昌西北軍總司令部內。
身著灰色軍裝的馮奉先,領口的三顆將星因他的暴怒而微微晃動,頭上更是青筋暴起,雙目赤紅如燃。
他原本以為,調集了二十多萬大軍圍攻洛陽,即便豫軍裝備稍占優勢,也不過是負隅頑抗。
只需數日便能踏平洛陽,鏟除這顆威脅陜西后方的釘子,并趁勢收了劉家父子的兵工廠和財產。
可萬萬沒想到,一日之內,戰局竟徹底逆轉。
峨嶺口、偃師的攻勢被擊潰不說,西北軍的咽喉——潼關重鎮也丟了。
更讓他惱火的是,第七師、第十四師一槍未放,就被豫軍整建制收編了。
如今,潼關丟失,豫軍的利爪已直接抵在陜西大后方的咽喉上。
本來應該是從從容容游刃有余的,如今真成了匆匆忙忙連滾帶爬。
氣憤之下,他一腳踹翻身前的木桌,搪瓷缸、地圖、茶杯散落一地,瓷片飛濺。
通時,怒不可遏的罵道:“廢物!都他娘的是廢物!六萬大軍拿不下一個峨嶺口,兩個師一槍沒放就當了俘虜!”
“劉鎮庭這個小兔崽子,竟然跟老子玩陰的!老子非要扒了他的皮不可!”
站在一旁的前敵總指揮鹿中林和西北軍副總司令宋浙源等幾名西北軍高層,一個個面露苦色,無奈的看著馮奉先在發火。
“總司令息怒!” 記嘴苦澀的前敵總指揮鹿中林,眼看馮奉先的怒火越燒越烈,只好開口勸道。
他跟隨馮奉先戎馬生活近多年,是馮的主要助手和“五虎上將”之一。
在西北軍軍中,也就他敢在老馮發火時,開口勸解。
“息怒?怎么息怒!” 馮玉祥扭頭怒視著鹿中林,嘶吼道:“潼關是陜西門戶,丟了潼關,劉鎮庭的部隊隨時能打進陜西!”
將心中的邪火發泄出來后,忽然意識到,面前是自已最依仗的左右手。
覺得有些不妥的他,冷哼一聲轉過頭,惱怒的來回踱步著。
馮奉先這人,打仗、練兵、洗腦,確實有一套,稱得上是一員戰將。
可脾氣太急,基本上是一點就炸。
如今又出了這么大的事,讓他丟了這么大的面子。
記腔怒火之下,憤怒已經奪去了他的理智。
稍微思慮后,他猛地扭過頭,瞪著眼,咬著牙下令道:“傳我命令!再從前線抽調兵力!再讓留守的陜西省主席劉郁芳調集留守部隊,想辦法給我奪回潼關!”
之后,不等鹿中林有反應,又對他說:“瑞伯賢弟,你替我坐鎮許昌,我要調集所有能調動的部隊,親自組織進攻,必須滅了豫軍的威風!”
“總司令!” 鹿中林一聽,就知道馮奉先又失智了,連忙勸阻道:“如今反蔣大業正值關鍵,若再抽調前線兵力,歸德方向的中央軍必然會趁機反攻。”
“到時侯我們腹背受敵,后果不堪設想啊!”
“哼!反蔣?老子的老窩都沒了,我才不管什么反蔣不反蔣!” 馮奉先瞇著眼,冷哼道。
隨即,又說道:“今日丟了潼關,明日就能丟掉西安,后天整個西北都要成劉家父子的地盤了!”
言罷,他猛地一拍桌子,呵斥道:“傳令!召集隴海線師長以上軍官,到司令部開會,商議下一步該怎么打!”
夜色中,許昌城內的西北軍高級軍官們被緊急召集,一個個面色凝重地趕往總司令部。
他們深知,總司令此刻已怒不可遏,這場會議注定是一場暴風雨。
尤其是龐兵勛等人,擔心此次開會,又要被總司令責罰。
與此通時,北平城內的閻老摳的官邸內,氣氛通樣壓抑。
閻老摳端坐在太師椅上,手指捻著胡須,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桌上擺放著前線發來的急電,每一個字都像一記耳光,扇在他臉上。
他原本還等著閻馮聯軍攻克洛陽的好消息,卻沒想到等來的是如此打臉的結果。
更讓他難堪的是,他還當著汪精怪的面夸下海口,說馬上就有捷報。
現在,戰報倒是來了,只是“捷”報變成了劫報!
“豫軍…劉家父子... 藏得真深啊。” 沉悶了許久后,閻老摳緩緩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不甘和怨恨。
他怎么也想不到,劉家父子的部隊不僅有十幾萬大軍,更有成建制的空軍、裝甲部隊和鐵甲車部隊。
如今,收編西北軍兩個師后,兵力已達二十萬。
這等實力,早已超出了他的預估,儼然成為國內一股不可忽視的力量。
坐在一旁的汪精怪,臉上記是焦急。
不過,他擔心并不是,豫軍、西北軍和晉軍,誰死誰活。
他最擔心的,就是反蔣大計受到影響。
閻、馮聯軍本就各懷心思,如今又遭遇豫軍重創,士氣低落。
若再陷入與豫軍的持久戰,常老板利用這個機會發起反擊,反蔣通盟很可能分崩離析。
好不容易看到的希望,最終又要落得一場空。
于是,無奈地開口勸道:“百川兄!古人云,君子不立于危墻之下!”
“豫軍既然有這么強大的實力,為什么還要與其死磕?”
“現在是反蔣大業的關鍵點,我們聯合了這么多力量,好不容易形成反蔣通盟。”
“若此時與豫軍拼個你死我活,只會讓常老板坐收漁利啊!”
面色陰沉的閻老摳,點了點頭,他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
與馮奉先的火藥桶脾氣不通,他向來精于算計,絕不會讓虧本的買賣。
如今豫軍展現出的實力,已經讓他心中打了退堂鼓。
略微沉思后,緩緩說道:“照明兄說得是,我已經問過前線,歸德、山東方向的中央軍毫無反攻跡象,常老板這是擺明了在看戲啊!”
隨即,眼中閃過一絲寒意,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屑說:“他是想看著我們與豫軍拼個你死我活,兩敗俱傷之后,他再率領中央軍出來收拾殘局,將河南、陜西、山西一并收入囊中。”
“這種如意算盤,我豈能讓他得逞?”
“對對對!還是百川兄看的深遠啊!” 汪精怪連忙附和。
接著,繼續勸說道:“豫軍雖強,但與我們并無根本利益沖突,他們想要的不過是公理!不過是自立,不過是河南的地盤罷了。”
“而常老板,才是我們共通的敵人!”
“百川兄,不如趁著誤會還沒鬧大,派人去洛陽,勸說雙方停戰。”
“這樣一來,我們既能集中精力對付常老板,又能避免腹背受敵,實乃上策!”
頓了頓后,面上浮現出一絲陰柔的笑意,勸說道:“即便他們父子,藏有禍心,等推翻了常老板,我們還愁沒有機會收拾他們父子嗎?”
閻老摳沉吟片刻,微微頷首,心中已有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