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鐵城的話,讓張小六震驚的久久說不出話來。
劉少帥?豫軍?出兵十五萬?武裝調停?
之前,他也聽過豫軍要出兵的傳言。
可他一直以為,那只是南京故意散播的謠言,目的是逼迫他盡快表態。
畢竟,豫軍剛與聯軍達成停戰協議才多久???
可此刻,從吳鐵城口中說出來,語氣如此篤定,容不得他不信。
而且,如今中原戰場的形勢,確實已經明朗。
豫軍這時候出兵,正好可以接收西北軍的地盤。
如果換做他是豫軍的當家人,恐怕也不會錯過這么個騰飛的機會。
霎時間,張小六的眼神瞬間變得渙散。
之前的憤怒、焦灼、不甘,全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沖得煙消云散。
他緩緩坐回椅子上,雙手無力地垂在身側,腦海中一片空白。
原來,南京不是在威脅他,而是找到了替代者。
豫軍出兵也不是謠言,而是板上釘釘的事實。
這下,張小六終于明白,吳鐵城夫婦為什么突然要走,而且只是托人傳話。
原來,豫軍已經接過了南京遞出的橄欖枝。
現如今,人家這是不需要再拉攏他了。
自從中原大戰以來,閻、馮、汪和南京這邊,都在極力的拉攏他。
一直待價而沽的他,不就是想要獲取最大的利益嗎?
可到頭來,他卻成了這場博弈中最無關緊要的人。
一股巨大的失落感和挫敗感涌上心頭,張小六的臉色變得慘白。
他一直以為,東北軍是南京唯一的選擇。
卻沒想到,豫軍竟然橫空出世,搶走了本該屬于東北軍的機會。
“豫軍…… 真的要出兵十五萬?” 張小六語氣低沉的問道。
眼神緊緊盯著吳鐵城,希望能從他臉上看到一絲玩笑的意味。
可是,隨著吳鐵城的緩緩點頭,這絲希望也破滅了。
看到張小六的這副神態,吳鐵城夫婦心中從未如此舒坦過。
他們夫婦來東北幾個月了,天天陪吃陪喝陪玩,還得天天小心的陪著笑臉。
如今,終于可以暫時卸下偽裝了。
不過,吳鐵城心里清楚,事情還不能做的太絕。
他們這么做,也是真的想要逼著東北軍表態。
畢竟,南京已經在東北投入了上千萬,怎么可能會就這么放任這筆錢打了水漂?
況且,豫軍全軍才二十萬人,東北軍可是有三十多萬人的。
而且,東北軍占著東四省不說,工業、商業和軍力,也不是現在的豫軍可以比擬的。
就拿軍力來說,人家的坦克也多,飛機是南京的好幾倍。
真要把這位東北當家人逼急了,要是加入聯軍,那這場大戰的局面就又不一樣了。
沉默片刻后,吳鐵城用溫和的語氣說道:“少帥,這是真的。”
“南京已經任命劉鼎山,為陸??崭笨偹玖睢!?/p>
“任命劉鎮庭,為西北邊防總司令,節制陜甘寧青四省?!?/p>
“并確定于四天后,也就是 9 月 16 日,正式出兵。”
不過,吳鐵城卻刻意隱瞞了河北、平津的歸屬。
張小六說到底還是年輕,缺乏政治斗爭經驗。
聽到這個震驚的消息后,已經慌了神,現在是被吳鐵城牽著鼻子走。
這一刻,他只是一味的自省,痛恨自已為什么不夠強勢,并恨老派為何那么固執,為什么要阻攔自已!
一旦南京平叛后,下一個目標,會不會就是東北了?
現在來看,南京這不是在施壓,而是人家早已留好了后手。
只是他后知后覺,直到此刻才幡然醒悟。
辦公室內一片死寂,只有窗外的秋風嗚嗚作響,像是在為這位年輕少帥的失算而嘆息。
吳鐵城夫婦看著失魂落魄的張小六,沒有再多說一句話,悄然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這一次,他們得等著少帥來求他們。
從目前的情況來看,張小六會主動的!
坐在椅子上張小六,久久沒有動彈,還沉浸在自已的幻想當中。
直到窗外的風卷起窗簾,拍在窗欞上發出 “啪嗒” 聲響,他才猛地回過神來。
辦公室里空蕩蕩的,只剩下他一個人,吳鐵城夫婦早已不見蹤影。
“他們…… 真的走了?” 張小六喃喃自語。
吳鐵城夫婦來東北這么久,從來不會如此失禮的。
看來,這一切應該是真的。
一股巨大的恐慌瞬間攫住了他,如同冰冷的潮水,從腳底直竄頭頂。
他猛地站起身,卻因腿腳發軟,踉蹌著后退了兩步,扶住桌案才勉強站穩。
慌了,他是真的慌了。
之前的憤怒、質疑,盡數化為烏有,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慌亂與不安。
他年輕氣盛,接手東北軍不過兩年。
一心想要向所有人證明,接受新式教育的他,要比自已那個馬匪出身的父親還要強。
可此刻,他的心智徹底亂了,不由自主地往最壞的方向想。
豫軍出兵幫助南京打贏了聯軍后,必然會得到南京的全力扶持,實力也會日益壯大。
到時候,東北軍就會被徹底邊緣化,困在東北這一畝三分地,永無出頭之日。
而且,關外還有秋田惡犬和西伯利亞巨熊在覬覦東北。
中東路的慘痛教訓,讓他寧愿跟中央軍開戰,也不愿意面對這兩頭畜生。
一旦這兩方開始蠶食東北,那他眼下的一切,恐怕都會化為泡影。
如今老派將領們一個個年事已高,銳氣已失,靠他們能抵擋主這兩頭畜生嗎?
到時候,自已這個少帥的位置,能不能坐穩都難說了……
況且,不出兵,那到手的好處沒了不說,以后還會受到南京的記恨。
一個個可怕的念頭在他腦海中盤旋,讓他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他雙手抓著自已的頭發,用力撕扯著,臉上滿是痛苦與焦灼。
他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以前,他總看不上父親的決斷。
如今,等他坐到這個位置上,才明白父親是多么的不易。
“不行,我不能被豫軍橫插一杠子!” 張小六猛地松開手,眼神中閃過一絲決絕。
他轉身走到門口,對著門外的副官喊道:“給我備車!不,等等!”
話到嘴邊,他又頓住了。
現在去找吳鐵城夫婦,豈不是顯得自已急不可耐?再等等!
于是,張小六揮了揮手:“你下去吧,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準進來!”
副官關上了辦公室的門,將他與外界徹底隔絕。
整整一個下午,除了副官偶爾端著一個盛放注射器的鐵盤進出之外,辦公室的門都緊閉著。
興奮、頹廢、恐懼,充斥著他的腦袋。
躺靠在椅子上的他,時而焦躁發狂,時而低吼不已。
他反復權衡著利弊,腦海中天人交戰。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陽光漸漸西斜,辦公室內變得昏暗起來。
張小六起身來到窗前,望著沈陽城的輪廓,心中的掙扎漸漸平息。
今天是十二號,一切還不晚,他不能就這么算了!
“我要爭!就算是逼,也要讓老派們同意出兵!” 他握緊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暗暗下定決心。
當即,走到門口,一把推開門,對副官下令道:“立刻備一份厚禮,去吳鐵城夫婦的住處。”
“就說,我和夫人今晚要在帥府設家宴,為他們夫婦餞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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