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0 年 9 月 16 日凌晨四點,鄭州西北軍司令部外,夜色依舊濃重,唯有幾顆殘星掛在天際,透著幾分蕭瑟。
作戰(zhàn)會議的沉重氣息,如同烏云般籠罩在眾將心頭。
會議結(jié)束后,當(dāng)宋浙源、孫良成、孫聯(lián)眾、龐兵勛等人走出會議室時,每個人的腳步都格外沉重。
臉上布滿了凝重,沒有一絲倦意,只有被現(xiàn)實壓得喘不過氣的焦灼。
此時的西北軍,雖歷經(jīng)四個月苦戰(zhàn),卻仍保有二十多萬兵力。
宋浙源、孫良成等人各自手握三四萬重兵,皆是獨當(dāng)一面的實權(quán)派。
可如今聯(lián)軍分崩離析,晉軍連夜撤回山西,斷絕了所有糧餉補給。
豫軍出兵后,又截斷了西北軍的退路。
沒有糧草、沒有彈藥,這二十多萬大軍不過是無根之木、無源之水。
一旦被中央軍和豫軍完成合圍,西北軍就是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會議室里,馮奉先歇斯底里的嘶吼,還在耳邊回響。
此時,眾人心里都清楚,跟著這位失了神智的司令死磕下去,最終只會落得個玉石俱焚的下場。
他們必須為自已、為手下數(shù)萬弟兄的身家性命謀一條生路。
孫良成走在最前面,雙手背在身后,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下意識地攥緊拳頭,指節(jié)發(fā)白,心中正在盤算著該怎么辦。
投豫軍?他與豫軍素有舊怨,而且,因為薛佳兵的事,差點害死了劉鎮(zhèn)庭。
即便,聽說劉家父子寬以待人,可他也不敢去賭,難保劉鎮(zhèn)庭不會秋后算賬。
“豫軍這條路,絕不能走!” 孫良成在心里暗暗下定決心。
一路上,騎著馬的他,都不知道是怎么回到駐地的。
此時的他,還是西北軍第十三路軍總指揮,手里還有三個師,兩萬八千人左右。(不包含吉鴻常的部隊)
回到自已的臨時指揮部,孫良成立刻屏退左右。
路上,他已經(jīng)想好了。
既然要投,索性就投南京的中央軍。
幾分鐘后,他叫來一名心腹,將一封手寫的密信遞了過去,壓低聲音道:“你立刻出城,務(wù)必親手交給劉寺將軍本人。如果不行,也得把信交給他的親信。”
這位心腹接過密信,眼神中帶著一絲疑惑。
孫良成嘆了口氣,語氣沉重的說:“聯(lián)軍已亡,馮司令執(zhí)意死戰(zhàn),咱們不能跟著陪葬!”
“而南京,又是正統(tǒng)。”
“既然早晚都得歸為一統(tǒng),還不如早投!”
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不甘,卻更多的是認(rèn)清現(xiàn)實后的無奈 。
心腹聽后,點點頭,應(yīng)了下來:“是!總指揮,我明白了。”
與此同時,孫聯(lián)眾也在自已的指揮部內(nèi),跟自已的屬下商議作戰(zhàn)事宜。
孫聯(lián)眾,西北軍第五路軍總指揮,下轄兩個步兵師、一個獨立騎兵旅、兩個獨立步兵旅、一個炮兵團,總計三萬五千人左右。
手下人一聽,居然要收縮兵力與豫軍決一死戰(zhàn),頓時一個個不干了。
如今形勢都已經(jīng)這么明朗了,西北軍又缺少糧餉和彈藥,怎么跟兵強馬壯的豫軍打?
況且,眼前中央軍就在附近,這還怎么打?
只怕部隊剛一動,就要被包夾了。
就這樣,手下人紛紛開始勸他,不如就投南京算了,反正也回不去西北了。
他坐在桌前,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腦海中反復(fù)權(quán)衡著利弊。
最后,他同意了手下人的建議。
畢竟,他也不信一個地方軍閥能長久立足。
眼下,他們西北軍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嗎?
既然有了決議,他也不再猶豫,當(dāng)即派人去聯(lián)系中央軍。
另一邊,龐兵勛回到軍營后,就把手下師、旅長叫到了自已帳篷內(nèi)。
龐兵勛是第二路軍總指揮,手下還有三萬人。
他坐在椅子上,臉色陰晴不定,面前站著孟振三、馮安邦、王瘦吾、馬法五等多名心腹將領(lǐng)。
當(dāng)他將馮總司令的作戰(zhàn)命令宣讀后,手下人也炸開了鍋。
“總指揮,如今大勢已去,晉軍撤了,馮司令要硬拼豫軍,這不是讓兄弟們?nèi)ニ退绬幔俊?王瘦吾急切地說道。
“總指揮!咱們可不能坐以待斃啊!”
師長馮安邦,也焦急的勸道:“是啊!總指揮!咱第二路軍夠?qū)Φ闷鹂偹玖盍耍¢_戰(zhàn)四個月,咱們第二路軍已經(jīng)打沒了兩萬多人了!”
龐兵勛無奈的點點頭,嘆了口氣:“哎!弟兄們,我也知道,可有什么辦法?不打敗豫軍,咱們就回不到西北啊。”
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旅長馬法五,忽然眼前一亮,上前勸道:“總指揮!為什么一定要回西北軍,咱們可以投中央軍啊!”
“中央軍?”龐兵勛冷笑了一下,不耐煩的說:“可算了吧?咱們在西北軍中還能算嫡系,到了中央軍,那就是雜牌中的雜牌!”
馬法五卻并不氣餒,連忙上前說:“總指揮,我和瘦吾兄,與陳土木將軍都是保定出身。”
“如果您信得過,我和瘦吾兄親自走一趟,找陳學(xué)長聊一聊。”
龐兵勛這才記起,這倆人都是保定軍校出身。
而這個陳土木,又是委員長的心腹。
如果讓他們倆出面找陳土木聊聊,或許會不一樣。
不過,龐兵勛心中卻掙扎不已。
他跟著馮奉先多年,素有情誼,如今背叛,心中難免有愧。
可一想到手下弟兄缺糧少彈,連基本的溫飽都成問題,他又狠下心來。
“罷了罷了!” 他長嘆一聲,閉上了眼睛。
睜開眼睛后,眼神中閃過一絲決絕,冷冷的說道:“既然馮司令執(zhí)迷不悟,咱們當(dāng)然不會陪著他一路走到黑!”
當(dāng)即,看向王瘦吾和馬法五,對他們倆說:“那就由你們倆親自走一趟,告訴陳將軍,我龐兵勛愿以本部兵力歸順,只求善待我的弟兄。”
王瘦吾和馬法五接過信,重重地點點頭后,立刻轉(zhuǎn)身離去。
龐兵勛望著他們倆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
昔日的袍澤之情,終究還是抵不過現(xiàn)實的殘酷。
與其他將領(lǐng)的焦慮不同,宋浙源走出會議室后,臉上沒有絲毫慌張,反而透著一絲從容。
他剛出城沒多久,就回到了部隊營區(qū)。
如今,他這個副總司令還兼著第四路軍總指揮,手里還捏著張自忠、劉汝明、佟麟閣等四個師,四萬多人呢。
看到他回來,手下將領(lǐng)連忙上前詢問對策。
宋浙源淡定的擺了擺手,語氣平穩(wěn)的訓(xùn)斥道:“慌什么!慌什么!把手下人都給我管好了!沒老子的命令,誰都不準(zhǔn)亂開槍!”
“真要是到了刀兵相見的那一步,把槍口都給老子朝天上打!”
“剩下的,就不用你們操心了!”
他早已與豫軍達(dá)成秘密協(xié)議,如今局勢的發(fā)展,也在他的預(yù)料之中。
宋浙源心中暗自慶幸 —— 幸好自已早做打算,沒有跟著馮奉先一條道走到黑。
手下幾個師長一看他如此淡定,也就沒那么擔(dān)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