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0 年 10 月初,華北大地的秋風卷著沙塵,掠過察哈爾與河北交界的荒原。
入關之后,東北軍便完成了對河北與山海關之間交通線的全面封鎖。
平漢鐵路、平綏鐵路沿線,每隔百米便有東北軍士兵站崗,鐵軌旁架起的機槍陣地虎視眈眈。
通往山海關的官道上,騎兵巡邏隊往來穿梭,任何無關人員與車輛皆被攔下盤查。
而河北這邊,宋浙源的二十九軍,也在沿途設下多個崗哨,防備東北軍偷襲。
除了陸地上的對抗,海上的威懾同樣凌厲。
改為海軍第三艦隊的東北艦隊,十余艘艦艇從青島港出發,劈波斬浪直撲天津。
艦隊抵達天津港外后,立刻展開扇形部署,將港口出入口牢牢封鎖。
艦隊沈司令,下令:“各國租界船只可正常通行,國內任何船只未經允許,一律不得進出港口!違令者,以通敵論處!”
消息傳開,天津港內頓時一片混亂。
滿載貨物的民船被攔在港內,無法出海。
想要進港的商船也被擋在外線,只能在海上漂泊,或者另尋港口停靠。
一時間,天津市內怨聲載道。
東北軍此舉,明晃晃是沖著豫軍來的。
天津是豫軍第五十六軍的駐防地,也是豫軍與外界物資往來的重要港口。
東北軍利用海軍艦艇封鎖港口,無疑是想要以此逼迫豫軍在河北、平津的歸屬問題上讓步。
此時,察哈爾省的東北軍臨時司令部內,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坐在主位上的張小六面色難看,眼神中滿是壓抑的怒火。
面前的桌面上,攤著一份南京發來的電報。
電文內容為:“當初東北軍在觀望時,南京以為東北軍不會出兵,故與豫軍達成初步協議,允其接管河北、平津防務。”
“因信息溝通不暢,才導致當前的局面。”
“現在,還望兩軍自行協商解決,南京方面將秉持中立,希望雙方可以和平解決。”
張小六猛地一拍桌案,皺著眉頭怒斥道:“他媽的!自行協商?中立?這是政府應該說的話嗎!”
“他們南京是把咱們當傻子耍嗎?當初求著我東北軍入關,說好的,把河北、平津劃給東北軍。”
“現在戰事解決了,一句信息溝通不暢,就算完了?”
氣惱至于,他站起身,在屋內來回踱步,語氣中滿是不甘與惱怒:“咱們十萬大軍入關,耗費了多少糧草彈藥,耽誤了多少功夫?這不是明擺著忽悠我們嗎?”
坐在一旁的張輔帥,面色愈發凝重。
他看著張小六焦躁的身影,心中十分的無奈。
但是眼下這個局面,他只能安撫惱羞成怒的張小六。
最后,輕輕嘆了口氣,無奈的勸道:“總司令(東四省保安總司令),南京的心思,咱們早該料到的。”
“從一開始,他就想著要消除我等勢力,完成獨裁。”
湯二虎坐在另一側,依舊敞著軍服的領口,臉上盡是嘲弄的表情。
一口接一口地猛抽煙,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也滿是輕蔑。
他沒有像之前那樣,拍案而起喊打喊殺。
不過,他偶爾抬眼看向張小六的眼神,像是在說: “看吧,讓你不聽老人言。現在!你又被南京耍了吧。”
不僅是湯二虎,在座的其他老派將領也大多都是這種心態。
他們雖然沒說一個字,但那沉默的眼神、微微搖頭的動作,都像無形的巴掌,抽在張小六的臉上。
如芒刺背的張小六,也察覺到了這一切,這讓他心中愈發憋屈。
既惱怒南京的背信棄義,又惱怒自已當初輕信南京承諾的決策,更有種騎虎難下的無力感。
打?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就給否掉了。
雖然不知道,宋浙源的二十九軍的具體兵力,以及天津的駐守的兵力情況。
可聽日本人的情報人員說,河北和天津的兵力,不在他們入關部隊之下。
而且貿然開戰,師出無名,不僅會遭到全國輿論譴責,還會讓南京在一旁看熱鬧。
撤?他又搖了搖頭,臉色更沉。
十萬大軍都已經入關了,現在撤回去,東北軍的臉面往哪兒擱?以后誰還會把咱們放在眼里?
東北軍內部的輿論會怎么罵他張小六?下面的將士們又會怎么想?
現在,東北軍是真的陷入了兩難境地。
打,沒有正當理由,且勝負難料,還可能被南京漁利。
撤,顏面盡失,內部軍心渙散,還會讓其他人覺得東北軍軟弱可欺。
更讓張小六頭疼的是,宋浙源的二十九軍絲毫不懼東北軍的威懾,在河北邊境布下嚴密的防線,士兵們日夜盯防,巡邏隊往來不斷。
甚至在關鍵地段構筑戰壕與碉堡,讓東北軍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乘之機。
雙方就這樣在河北邊境對峙著,劍拔弩張,氣氛一觸即發。
卻又誰都不敢先動手,形成詭異的僵局。
就在張小六焦躁不安、一籌莫展之際,一名參謀匆匆走進司令部,神色恭敬地匯報:“少帥,輔帥!北平宋浙源將軍派特使前來,有要事求見!”
“宋浙源的人?讓他進來!” 張小六愣了一下,隨即眼中閃過一絲警惕。
片刻后,舉止沉穩的二十九軍特使走進屋內,對著張小六和張輔帥敬禮后,沉聲說:“少帥,輔帥,在下是二十九軍參謀處參謀副處長,奉宋軍長之命前來送信。”
他遞上一封書信,繼續說道:“我家少帥,已從鄭州北上,不日便抵達天津。”
“我家少帥之意,河北、平津乃華北要地,不宜久陷對峙。愿與張少帥當面協商,共商解決方案,避免戰火再起,讓百姓遭殃。”
張小六接過書信,快速瀏覽一遍,眉頭緊鎖。
他看向張輔帥,眼神中帶著詢問。
張輔帥沉吟片刻,緩緩開口:“總司令,劉鎮庭北上主動約見,是個好機會。”
“咱們雙方,可都是南京眼中的肉中刺,能當面協商是最好的。”
而后,壓低了嗓音,用只有他們倆能聽到的聲音,分析道:“一來可以摸摸這個劉鎮庭的底線,二來也能向外界表明咱們無意開戰的誠意,能夠占據輿論主動。”
張小六思索片刻,覺得張輔帥說得有理。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對特使說道:“回去轉告宋軍長和...你家少帥,本副總司令,同意見面。”
張小六明顯對別人和自已一樣,使用“少帥”這個兩個字很不爽。
所以,故意提及自已民國副總司令的頭銜,想要借此壓對方一頭。
話音剛落,又沉吟道:“不過,見面的地點,不能在天津洋人租界。”
他眼神銳利,語氣堅定:“本副總司令認為,既然你家少帥想要見我,那就得有足夠的誠意 。”
“所以,我打算將見面地點,改在第三艦隊的旗艦‘海圻’號巡洋艦上。”
“這樣,安全上也比洋人租界有保障,也能讓雙方心無旁騖地協商。”
這個要求,是張小六臨時起意的。
信上,劉鎮庭的提議,是在洋人租界會面。
這樣,也可以讓張小六放下心中戒備。
而顏面盡失的張小六認為,他此刻需要挽回一些顏面。
所以,才將見面地點設在自已的軍艦上。
這樣既能占據主場優勢,又能向豫軍展示東北軍的海軍實力,無疑是最佳選擇。
特使稍作猶豫后,當即躬身應道:“在下一定將張少帥的意思,如實轉告我家少帥和宋軍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