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嘯林神情一怔,身上的馬褂瞬間濕透,雪茄也掉在了地上。
他顯然沒料到這個看似柔弱的女人,性格竟如此剛烈。
旁邊的雇主嚇得臉色慘白,嚇得連忙上前勸道:“張老板息怒!常老師年輕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別跟她一般見識!”
并且,吆喝著下人,趕緊拿毛進來。
站在一旁的張嘯林小弟們,頓時擼起袖子就要動手,卻被張嘯林抬手攔住。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眼中閃過一絲狠厲,隨即又被一種病態的興奮取代。
常清如的剛烈,反而激起了他的征服欲。
臉色蒼白的常清如,氣到渾身微微發抖。
強忍著心中的惡心與不適,冷冷的說道:“哼!想包養我?你還不配!”
說完之后,她快步回到房間拿起自已的手提包,向門口走去,腳步因憤怒甚至還有些踉蹌。
望著常清如的那不停在顫抖的倩影,一直盯著她的張嘯林,陰惻惻地笑了起來:“好,好得很!夠勁!”
“不過...我張嘯林看上的女人,還沒有得不到的。”
“越是剛烈,老子就越要得到手!” 他死死盯著常清如背影,眼神如同餓狼。
“等到了床上,老子倒要看看,她是不是也這么剛烈!哈哈哈哈哈!”說到最后,更是興奮的大笑起來。
其實這場 “偶遇”,從頭到尾都是張嘯林精心設計的圈套。
前些日子他參加一場舞會時,偶然瞥見陪朋友出席的常清如。
別看常清如現在生活拮據,可吃穿用度依舊保持著往日的習慣。
穿著一身淡粉色旗袍的常清如,在燈紅酒綠中顯得格外清秀脫俗,那份不與世俗同流合污的氣質,瞬間勾住了他的魂。
于是,就開始派人調查常清如。
得知常清如現在正被電影公司雪藏,沒了收入,只能靠給富商子女當外教維生。
于是他找到常清如任教的這戶人家,威逼利誘之下,對方只能答應配合他演一場 “偶遇” 的戲碼。
可他萬萬沒想到,常清如不僅不買賬,還敢當眾潑他茶水。
不過,越是得不到,越是帶刺,反倒讓張嘯林覺得更有征服的欲望。
常清如走出這間房子后,午后的陽光雖然刺眼,可她卻覺得渾身冰冷。
她沿著法租界的街道快步走著,眼淚終于忍不住奪眶而出。
昔日的星光璀璨早已化為泡影,如今不僅事業盡毀,還要遭受這般羞辱。
如果當初沒有接下那個代言,是不是就不會落到如今的境地?
可轉念一想,又忍不住哀怨起來:“劉鎮庭…… 你當初既然又來找過我,可為什么后來就杳無音信了?哪怕....就是給我一封電報、或者一封信也好啊....”
難道....他成了手握重兵的少帥后,被數不清的年輕貌美女子迷住了眼,真的把自已忘了嗎?
不知不覺,她走到了黃浦江畔。
江風瑟瑟,帶著咸濕的氣息,吹得她頭發凌亂。
遠處汽笛長鳴,一艘艘貨輪、帆船在江面上穿梭,岸邊行人來來往往,大多行色匆匆。
常清如扶著江邊的欄桿,望著寬闊的黃浦江,渾黃的江水滾滾東流,像極了她此刻雜亂無章的心情。
江風漸漸吹干了她臉上的淚水,也讓她冷靜了幾分。
可冷靜之后,一股深深的后怕涌上心頭。
張嘯林是什么人?那是上海灘三大亨之一。
不僅心狠手辣,還在上海租界只手遮天,得罪了他,以他的性子,絕不會善罷甘休。
她一個無依無靠的弱女子,在這上海灘,根本沒有能力與他抗衡。
萬一他用強硬手段逼迫自已,甚至做出更過分的事情……
想到張嘯林那雙充滿色欲的狼眼,常清如就渾身起雞皮疙瘩,胃里一陣翻涌。
想著想著,常清如忽然下定了決心——回老家吧。
大不了違約,大不了以后不來上海灘就行了,大不了這輩子都再做什么女明星夢了。
望著渾黃的黃埔江水,常清如低聲說道:“對!回老家!反正那個臭男人的心里,也沒有自已,自已何必傻傻的在這等他!”
打定主意后,她連忙攔了一輛黃包車,準備回家收拾東西。
黃包車夫連忙俯下身子,等她上車后,拉起車就快步向前跑去。
可她不知道,在她身后不遠處,一直有用緊緊鎖定著黃包車上的常清如 —— 那是張嘯林早就安排好的眼線。
常清如居住的舊宅,是她變賣法式洋房后臨時租住的。
她快步走進臥室,打開行李箱,胡亂地將衣物、書籍、首飾往里塞。
收拾完行李,她從抽屜里拿出一個小布包。
打開來,里面是二十塊嶄新的大洋,泛著銀白色的光澤。
她走到客廳,對著正在打掃衛生的女傭說:“李姨,您過來一下。”
李姨放下手頭的活,連忙走過來:“小姐,怎么了?”
常清如將二十塊大洋塞進李姨手里,聲音哽咽的說:“李姨,這些您拿著。我要回老家了,這次走了,就再也不來上海了。您年紀大了,以后要好好保重自已。”
李姨捧著大洋,愣了一下,隨即眼眶就紅了。
她從常清如剛來上海打拼時就跟著她,一晃就是五年,朝夕相處,早已有了感情。
于是,連忙關心的問道:“小姐,您…… 您怎么突然要走啊?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
常清如強忍著眼淚,搖了搖頭:“沒什么,就是想家了。上海這地方,我待夠了。”
李姨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和蒼白的臉色,心里難受得厲害,拉住她的手,聲音哽咽:“小姐,這些年您不容易啊,好不容易才有了名氣…”
忽然,想到了一個人后,試探性的問道:“難道....您真的不等劉先生了嗎?”
“劉先生” 三個字,像一根針,狠狠刺中了常清如的心。
她渾身一怔,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傷感。
可僅僅是幾秒鐘后,她低下頭,聲音輕得像嘆息:“不等了…… 他也許早就把我忘了。”
過了許久,她才抬起頭,強顏歡笑地拍了拍李姨的手:“李姨,謝謝您這幾年一直照顧我,您一定要保重身體。”
說完,她拿起沙發上的行李箱,轉身就向門口走去。
李姨看著常清如的背影,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哽咽著說:“小姐,一路順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