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1 年 9 月 18 日 22 時 30 分,奉天城的夜空,被一聲刺耳的炮響驟然劃破。
隨著日本人發起炮擊,東北軍公署大樓作戰會議室內,早已亂成了一團。
總參謀長榮臻握著話筒的手在劇烈顫抖,平日里的威嚴此刻蕩然無存。
他甚至顧不上擦去額頭豆大的冷汗,對著接線員嘶吼道:“接天津!快給我接天津協和醫院!我要找譚副官長!快!”
幾經周折,電話終于接通。
電話接通后,榮臻焦急的大喊著:“譚海嗎?快!讓少帥接電話!出大事了!北大營被炮擊了!日本人真的打進來了!”
電話那頭,正在病房外值守的副官長譚海,聞言只覺得頭皮發麻,心臟猛地向下一沉。
譚海不敢有半秒鐘的耽擱,也顧不上平日的禮數,一把推開病房的門,腳步踉蹌地沖了進去。
“少帥!醒醒!大事不好了!”譚海焦急的喊著,并上前搖了搖張小六的胳膊。
“榮臻參謀長急電!北大營……北大營挨炸了!日本人動手了!”
張小六本來已經好的差不多了,這會兒剛從戲院回來,還沒睡著呢。
聽到譚海的話,猛地坐起身。
張小六雙眼死死盯著譚海,驚呼道:“你說什么?日軍?他們真敢動手?是不是誤會?這幾天日本人不是一直在搞什么夜間演習嗎?是不是走火了?”
“不是演習!不是走火!”譚海急得直跺腳,語速極快的說著。
“可...可這是榮參謀長的話,他在那邊急得火上房,等著少帥您的指示??!”
張小六呆坐在床上,腦子里嗡嗡作響,一時間沒了主意。
可即便到了這一刻,他潛意識里依然在抗拒這個事實。
眼神慌亂的他,仍舊不可置信的喃喃自語道:“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日本政府不敢公然撕破臉的,他們不敢……快!譚海!”
他猛地抬頭,眼神中帶著最后一絲僥幸:“立刻聯系沈陽電報局,還有其他部門,要多方求證!”
“我要確切的消息!絕不能是誤報!萬一搞錯了,咱們先開槍,那就是咱們理虧!”
譚海微微一愣后,慌忙轉身飛奔而出。
然而,僅僅幾分鐘后,帶回來的消息徹底粉碎了小張的幻想。
電報局確認、警察局確認、憲兵隊確認——所有的消息都指向一個殘酷的事實:日本人這次是玩真的,他們在進攻!
聽到匯報,張小六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癱坐在床邊。
“媽了個巴子的!”
張小六猛地將桌子旁的水杯摔在了地上,發出一聲類似受傷野獸般的低吼。
“日本人瘋了嗎?啊?它們難道就不怕國聯制裁?就不怕引發全面戰爭嗎?它們怎么敢?!”
然而,憤怒過后,那該死的“理性”和一種名為“僥幸”的毒藥,再次占據了他的大腦。
他始終堅信,日本只是局部挑釁,目的是逼迫東北軍先開第一槍,好制造找事的借口。
只要自已忍住,只要不給口實,等南京政府出面,等國聯調停,這場風波就能像以前那樣平息。
在這個決定國家命運的岔路口,他選擇了那條死路。
思索片刻后,小張猛地站起身,對剛回來的譚海下達了那道飽受爭議的命令:“立刻給榮臻回電話!告訴他,千萬要沉住氣!這是日本人的蓄意挑釁,他們就是想逼我們動手!”
譚海愣住了,張著嘴剛想說話,就被小張給打斷了。
“告訴榮臻,讓駐守奉天的第七旅,還有所有部隊,絕對不準開槍還擊!把槍都給我收起來!絕不準與日軍爆發沖突!誰開槍誰負責!”
“這個時候,誰先開槍誰就輸了!告訴榮臻,挺著死!也要給我克制??!”
身體已經開始發抖的張小六,臉上帶著一種病態的偏執,繼續說道:“馬上給我聯系南京,請委員長出面,敦促國聯介入!”
譚海難以置信地看著少帥,心想:人家都騎在脖子上拉屎了,刀都架在脖子上了,竟然還要把手捆起來?
但他終究只是個副官,軍令如山。
他只能咬著牙,眼圈發紅地躬身應道:“是……少帥,我立刻傳達?!?/p>
命令順著電話線,像一道催命符,層層下達。
沈陽東大門的城墻上,駐守在此的東北軍士兵們握著鋼槍,手心里全是汗。
城外,黑壓壓的日軍部隊正在逼近。
幾輛裝甲車的大燈像餓狼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刺骨的寒光。
火炮的轟鳴聲越來越近,偶爾有炮彈落在城墻根下,炸起漫天的塵土。
“連長!日本人都要摸到城墻根底下了!咱咋還不打?。俊?/p>
一名年輕的排長趴在垛口上,手里的手槍捏得咔咔響,帶著哭腔看向連長:“再不打,這幫狗日的就架梯子了!”
旁邊操作機槍的老兵也急了,眼珠子通紅:“連長!下令吧!我這一梭子下去,肯定能撂倒幾個!”
那名連長臉色鐵青,五官因為憤怒而扭曲。
他狠狠一拳砸在冰冷的城磚上,手指瞬間破了皮。
“打?打雞毛啊打!”
連長從牙縫里擠出這句話,聲音里透著無盡的絕望:“沒聽著上頭的命令嗎?‘不準抵抗’!‘不準開火’!誰開槍斃了誰!”
年輕排長都聽傻了,眼淚在那滿是灰塵的臉上沖出兩道溝:“那……那咋整???連長,人家都攻城了,咱就在這干瞅著?”
連長看著城下越來越近的日軍,看著那些在燈光下閃著寒光的刺刀,沉默了幾秒。
最后,他猛地把帽子摔在地上,咬牙切齒地罵道:“操他媽的!這東北是他老張家的,他說不打,咱操那閑心干啥?咱們就是個看家護院的狗,主人都不讓咬,咱還能咋地?”
說完,他大手一揮,那動作像是抽空了全身的力氣:“撤!告訴弟兄們!都撤回北大營待命!總不能站在這兒白白給日本人當靶子打!走!都走!”
士兵們一個個氣得直哆嗦,有的把槍往地上摔,有的指著天津方向破口大罵。
“這叫什么事兒??!憋屈死老子了!”
“操!這輩子沒打過這么窩囊的仗!”
在一片罵娘聲中,士兵們不得不垂下槍口,拖著沉重的腳步,像一群斗敗的公雞,撤離了這道本該堅不可摧的防線。
城墻外,日軍獨立守備隊第三大隊的士兵們正貓著腰,在裝甲車和步兵炮的掩護下,小心翼翼地逼近。
他們原本以為會遭遇激烈的機槍掃射,甚至做好了傷亡過半的準備。
可越往前走,他們越覺得不對勁。
太安靜了,除了風聲,城墻上竟然連一聲槍響都沒有。
“納尼?為什么沒有槍聲?”
疑惑之下,一名日軍小隊長拿起望遠鏡眺望著。
透過望遠鏡,他看到城墻上的守軍竟然正在撤退,只剩下空蕩蕩的垛口。
“哈哈哈!支那軍隊逃跑了!這群懦夫!”
小隊長反應過來,狂喜瞬間沖昏了頭腦,他拔出指揮刀,歇斯底里地嘶吼:“帝國的勇士們!支那人把大門讓給我們了!沖??!為了天皇陛下!為了大日本帝國!”
“板載!板載!”
日軍士兵們瞬間像打了雞血一樣,端著三八大蓋,猶如一群聞到血腥味的野獸,嗷嗷叫著沖向城墻。
沒有子彈的阻攔,他們輕松地架起云梯,像猴子一樣爬上了無人防守的城墻。
地上散落著東北軍來不及帶走的手榴彈和子彈箱,成了這群侵略者眼中的戰利品。
一名日軍軍官獰笑著,舉起手中的武士刀,沖著城下大喊:“打開大門!迎接蝗軍主力進城!”
“吱嘎——”
沉重的東大門被緩緩拉開,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這扇門沒被大炮轟開,卻被一道命令打開了。
城外早已等候多時的日軍大部隊,如蝗蟲一般涌入奉天城。
凌晨1時許,槍聲、車輛的轟鳴聲、日軍的怪叫聲交織在一起,將這座古城推向了深淵。
進城之后,獨立守備隊第二大隊的七百多名士兵,在幾輛裝甲車的掩護下,徑直撲向了風暴的中心——北大營。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第29聯隊進城后,按照既定計劃,像章魚的觸手一般,迅速伸向了電報局、大帥府、邊業銀行和沈陽兵工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