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一聲后,侍從室主任錢大鈞推門而入。
還不等錢大鈞走到他面前,他就迫不及待地問道:“怎么樣?天津那邊有消息啦?”
錢大鈞的臉色有些古怪,站在他面前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南京這位心里頓時一沉,暗道:看這樣子,豫軍是不是輸的很慘?
應該是,日本聯合艦隊派出了那么多軍艦,那么多戰機。
別說豫軍了,就是中央也頂不住的。
當即,皺起眉頭,問了句:“怎么啦?說啊!是不是豫軍敗得太慘了?到底傷亡多少?”
難道,豫軍艦隊全軍覆沒了,那可就麻煩了。
本來,他還想收編中原艦隊呢。
面對南京這位的詢問,錢大鈞依舊欲言又止,嘴巴張了張,但卻說不出話來。
他看到錢大鈞這副表情,心里更加不安。
但很快,他又強迫自已冷靜下來。
既然豫軍敗得很慘,那也沒辦法,只能出面幫劉家父子“擦屁股”了。
雖然代價會大一點,但這樣收復豫軍的把握就更大了。
想到這里,他反而放松了一些。
甚至,還輕笑了一下,用帶著浙江奉化口音的普通話說道:“真個敗得很慘?敗哉就敗哉吧,大不了,我出面幫劉家父子收拾殘局。”
說罷,他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自顧自的說道:“不過...這次,我一定要讓劉家父子服軟。該交出來個東西,統統要交出來!”
說這話時,他的語氣里帶著一種掩飾不住的期待,甚至還有幾分得意。
錢大鈞一聽這話,臉色變得更加古怪了。
他張了張嘴,最后還是嘆了口氣,遞上一份電報,語氣復雜地說:“校長,您……您還是自已看吧。\"
他這才意識到,錢大鈞的表情不對勁。
那不是“壞消息”的表情,反而像是……不知道該怎么開口的表情。
他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預感,伸手接過電報,展開一看。
然后,他整個人僵住了。
電報的內容很簡短,但每一個字都像重錘一樣砸在他心上。
今日津門海戰已結束,豫軍大勝!
日本聯合艦隊,兩艘金剛級戰艦遭到重創,“加賀”號航同樣遭到重創,并有多艘巡洋艦、驅逐艦沉沒。
日軍航空隊損失戰機同樣損失無數,豫軍海軍無一損失,航空隊損失微乎其微。
戰爭結束后,租界各國總領事無不震動。
南京這位看完手中的電文后,雙手竟然開始微微顫抖。
不敢相信這一切的他,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緊跟著,忽然又閉上了眼睛,用手揉了揉有些酸澀的雙眼。
不敢睜眼,他希望這一切都是幻覺。
可是,電報上清清楚楚的記錄了這一切。
“這…這!這怎么可能!”
“我不明白!我不明白!”
他猛地站起身,激動的聲音都變了調:“日本聯合艦隊輸了?日本人不是號稱亞洲第一嗎?怎么又輸了!”
一旁的侍從主任錢大鈞,低聲說道:“是的,校長,而且輸得還很慘,應該租界的洋人們都目睹了這一切。”
“荒謬!簡直荒謬!”南京這位,突然將電報重重拍在桌上。
“那可是日本聯合艦隊!那可是在對馬海峽擊敗俄國的艦隊!怎么可能輸給劉鎮庭那幾艘破船?”
錢大鈞不敢說話,只是低著頭。
南京這位氣的在書房里來回踱步,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原本以為,豫軍是輸定了!
他原本以為,劉鎮庭這次肯定要吃大虧。
他原本以為,自已可以借機收拾豫軍,讓這個不聽話的地方軍閥低頭。
可現在…豫軍不僅沒輸,反而大勝!
而且通過電報來看,是碾壓式的大勝!這讓他如何接受?
更要命的是——這一戰之后,劉鎮庭在國內的聲望必將如日中天!
本來,豫軍第一個通電全國抗日,就得到了社會各界的聲援。
如今,更是再次擊敗日本聯合艦隊,這是何等的榮耀?這是何等的資本?
到時候,全國的輿論都會倒向豫軍,無數熱血青年都會視劉鎮庭為民族英雄!
而他這個戰前還親自飛到洛陽,想要勸豫軍退讓的“國民政府主席”、“國民革命軍總司令”,反而會顯得……無能。
想到這里,南京這位只覺得胸口一陣發悶,差點喘不過氣來,還差點氣昏了頭。
錢大鈞眼疾手快,趕緊上前扶著他的胳膊,擔心地問候著:“校長,您…您沒事吧?”
“我沒事!放開我!”南京這位當即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怒火和不甘,并一把甩開了錢大鈞的胳膊。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后,沉默了許久。
太陽穴突突直跳,胸口像壓了一塊大石頭。
房間內里靜得可怕,只有墻上的掛鐘在滴答滴答地走著。
一旁的侍從主任錢大鈞,只覺得是度日如年。
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的問道:“劉鎮庭那邊……還有什么動作?”
錢大鈞緊張的吞咽了下口水,小心翼翼地說著:“據咱們的人說,劉鎮庭在戰后立即召開了中外記者招待會。”
“他在會上宣稱,此戰是‘衛國之戰’,是‘民族覺醒之戰’,并警告日本馬上將部隊撤離東北,否則將會用武力消滅東北境內的所有日軍。”
頓了頓后,錢大鈞緊張的說道:“他還說……”
南京這位當即一個陰冷的眼神投了過去,呵斥道:“還說什么?你能不能把話一次性說完!”
錢大鈞嚇了一跳,快速的說道:“他還說……‘今日之中華,已非昨日之中華。任何人敢侵犯我國土、我人民,必將付出慘重代價。’”
南京這位當即瞪大了眼睛,一拍桌子,怒斥道:“混賬!他這是在給我添亂!這是在破壞我的外交政策!”
但他心里清楚,這些話在當下的國內,會有多么大的號召力。
民族主義情緒高漲的年代,劉鎮庭這番話,簡直就是在收割民心。
而他自已呢?他在日本侵占東北三省的時候,采取的是“攘外必先安內”的政策。
想著想著,南京這位再次閉上眼睛,只覺得是頭疼欲裂。
錢大鈞猶豫了一會兒后,試探性的給了個建議:“校長,我們…要不要發個賀電?”
“畢竟,豫軍擊敗日本,對整個國家來說,也算是…”
誰知道,南京這位連眼睛都沒睜,就冷冷地打斷了他:“不必!這是地方軍閥的私戰,與中央無關。”
錢大鈞想了下,硬著頭皮說道:“可是...這樣我們會不會在輿論上更加被動...”
到底是南京這位的心腹,見得多,自然懂得也多。
南京這位當即睜開了眼睛,眼神冰冷的望向他,呵斥道:“我說不必!你馬上傳我的命令,所有我們的報社,對此事低調處理,不要過度渲染,更不要當面表態回應!”
隨后,語氣不耐煩的將錢大鈞支開了。
南京這位看的也很清楚,政治可不是那么簡單的!
豫軍是打贏了,劉鎮庭是出風頭了,可這就結束了嗎?
不僅僅是國內各派、各黨盯著國內的政局,西方列強也盯著呢!
要不然,豫軍收回日租界時,西方列強為什么會那么大的反應。
不過,光靠西方列強也不行,他現在也得出手了。
良久后,南京這位瞇著眼,聲音沙啞地的說:“不行!絕不能任由豫軍這么發展下去!絕不能任由這小子就這么猖狂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