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1 年 10 月 14 日,凌晨 1 點左右。
深秋的夜,漆黑如墨。
寒風呼嘯著卷過枯黃的荒草,發出沙沙的聲響,掩蓋了那令人不安的行軍腳步聲。
兩支龐大的隊伍,借著夜色的掩護,悄無聲息地繞過了大凌河上下游的淺灘,向著雙羊鎮方向摸去。
走在最前面的,是謝佳臻的滿洲治安軍混成第一師,以及黃海福的吉林治安混成第二師。
這兩支偽軍部隊,加起來足有一萬多人。
但此刻,他們卻一個個垂頭喪氣,像是被趕著去刑場的囚犯。
隊伍中間,兩名偽軍師長正騎著馬,并排而行,臉上滿是憤懣與無奈。
馬背上的謝佳臻縮了縮脖子,只覺得后脊梁骨一陣發寒。
它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身后那些坐在偏三輪摩托車上,端著歪把子機槍、目光陰冷的日軍督戰隊。
而后,又看了看那幾個落在它們身后不遠的幾名日軍參謀。
回過頭后,它湊到黃海福身旁,壓低聲音狠狠啐了一口:“它媽了個巴子的!這群東洋鬼子真不是個東西!”
“大半夜的把咱們趕到最前頭,這擺明了是拿咱們當人肉沙包!讓咱們給這群鬼子趟雷、堵搶眼呢!”
黃海福也是一臉晦氣,無奈地嘆道:“行了,老謝,少發兩句牢騷吧,別讓蝗軍聽到了,咱們又得挨罵。”
聽了黃海福的話,謝佳臻忍不住又罵了句:“去他媽的蝗軍!一群狗草的貨色!”
黃海福苦笑了一下,對他說:“行了,行了...誰讓咱們當初聽了熙洽那老王八蛋的忽悠,上了日本人的賊船呢?”
“現在咱們就是后娘養的,前面是槍子兒,后面是刺刀,想回頭?晚嘍!”
說到這,黃海福話鋒突然一轉,眼中閃過一絲賊光,說道: “不過…老謝,你想想,要是日本人的情報準了,劉鎮庭的主力真撤了…”
“那剩下的二十九軍那幫殘兵敗將,不就是送到嘴邊的肥肉嗎?”
謝佳臻一聽,眼珠子頓時亮了,原本的怨氣瞬間化作了猙獰的貪婪。
它點了點頭: “對啊!要是主力撤了,那就是痛打落水狗的好機會!”
“到時候咱們沖進去,既能在日本人面前露臉,還能順手撈點戰功!”
兩人對視一眼,竟然恬不知恥的笑了起來。
就在兩人想著美事的時候,卻不知道,就在它們頭頂兩側那漆黑的山林里,無數雙眼睛正冷冷地注視著它們和身后一里地外的日軍。
豫軍第五軍獨立旅和東北軍第一軍的一個加強旅,早已按照劉鎮庭的部署,秘密潛伏在這里。
幾個軍官就趴在冰冷的山林中,悄悄的盯著它們的一舉一動,甚至能清晰地聽到山下偽軍的馬蹄聲和抱怨聲。
“旅長,咱們不打嗎?”一名隨行的營長,低聲問道。
第五軍獨立旅的旅長搖了搖頭,笑著說:“打什么打?把這群畜生全放過去!”
“咱孫軍長說了,今晚要吃一頓餃子!得把餡兒全都包進去!”
果然,偽軍過去沒多久,第 19 師團和第 20 師團的先頭部隊,緊跟其后,悄然通過了這片伏擊圈。
浩浩蕩蕩的隊伍,光是行軍就花了半個多小時。
看著日軍主力全部進入口袋,山上的兩支伏擊部隊立刻行動起來。
他們迅速從山上沖下來,搶占有利地形,開始瘋狂地挖掘工事,準備扎緊這個巨大的口袋陣,徹底切斷日軍的退路!
同一時間,凌晨 1 點 30 分。
盤山縣,日軍前線司令部。
深夜的盤山縣雖然涼氣逼人,可燈火通明的日軍前線司令部內,就連空氣都是燥熱的。
老鬼子荒木貞夫正背著手,在地圖前踱步等待捷報。
突然,“砰”的一聲巨響!
司令部的木門被暴力撞開,一名機要參謀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手里死死攥著一份尚未譯出的電文。
“土肥原閣下!特急密電!是…是那只‘鼴鼠’發來的!”
聽到“鼴鼠”二字,原本坐在椅子上瞇著小眼睛的土肥原賢二,像被針扎住了它那肥大屁股一樣猛地彈了起來。
拖著那一身肥肉,它一把搶過電文,哆哆嗦嗦地從貼身襯衣里掏出一本微型密碼本。
因為鼴鼠是高級內線,為了確保暴露鼴鼠的身份,所以只有土肥圓才能聯系對方。
而聯絡的密碼本,也只有土肥圓和鼴鼠知道。
之所以如此激動,也是因為這只潛伏極深的“鼴鼠”不到萬不得已,絕不會主動聯系。
一旦聯系,就是大事,尤其是今晚這個特別重要的節骨眼。
他飛快地翻找著代碼,因為緊張,那雙短粗的手指甚至幾次劃破了紙張。
然而,當前面四個字被譯出來的一瞬間,土肥原那一雙標志性的小眼睛瞬間瞪得溜圓,眼球上布滿了駭人的紅血絲!
計劃取消...
土肥圓強忍著心中的驚恐,顫顫巍巍的繼續翻動密碼本。
最后,得出了八個字:《計劃取消,行動有變》
看著手中譯好的電文,土肥圓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大腦一片空白。
滿面驚恐的土肥圓,情不自禁的嘀咕起來:“納尼…怎么會這樣…到底是哪里出了問題…”
察覺到這邊異樣的荒木貞夫皺起眉頭,不滿地喝問道:“喂!土肥圓君!你在搞什么鬼?到底發生了什么?”
荒木的這一聲怒喝,把土肥圓驚醒了。
它滿頭冷汗,拿著電報就要沖向荒木貞夫。
可就在邁步的瞬間,巨大的恐懼讓他雙腿一軟。
“噗通”一聲,竟然直接摔倒在了地上。
看到這尷尬的一幕,荒木貞夫眼中的厭惡毫不掩飾,冷哼道: “土肥圓君!身為帝國軍人,你這副丑態簡直是恥辱!看來…你真的該減肥了!”
“不…不是減肥的事…”
土肥圓被一旁的參謀們攙扶起來后,驚恐的呼喊道: “總司令官閣下!快!快下令撤軍!今晚的追擊,也許是一個圈套...”
說罷,他顫抖著揮舉著那張譯好的電文。
荒木貞夫臉上的嘲諷瞬間凝固,而后像是見了鬼一樣,一把上前搶過電報。
當看清那八個字時,整個人如遭雷擊。
沒有具體的解釋,沒有詳細的情報,只有這簡短而驚悚的示警。
但對于這些老奸巨猾的日軍將領來說,這八個字足夠了!
“八嘎!”
荒木貞夫猛地反應過來,額頭上的冷汗瞬間冒了出來,頭皮發麻之下,自言自語起來:“我們難道中計了?事情怎么變成這樣?”
而后,快步走到地圖前,死死地盯著雙羊鎮和大凌河的位置。
忽然,它想到了一個可能,驚呼道:“難道是口袋陣?難道支那人想要埋伏蝗軍主力嗎?”
越想越覺得是這種可能,于是,連忙扭過頭,毫不顧形象的沖著屋內的參謀們聲嘶力竭地吼道:“八嘎!你們這群蠢豬!快!接給第 19 師團和第 20 師團發電!”
“命令森連和室兼次!立刻停止前進!馬上后隊變前隊!全速撤回來!!”
“要快!哪怕丟掉輜重,也要給我跑回來!”
這下,所有人都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已經超出它們的想象。
“滴滴滴”的電報聲和按鍵聲,很快就響了起來。
擔心聯系不上第19和第20師團,甚至把急電直接發給了下面的各個旅團。
就在這死寂的關頭,一名中佐軍銜的作戰參謀不知死活地湊上前,小心翼翼地請示道: “總司令官閣下…那…走在最前面的那兩個滿洲治軍師怎么辦?要不要發電報,通知它們隨蝗軍一同轉進?”
正在氣頭上的荒木貞夫猛地轉過身,那雙深陷的眼窩里,閃爍著毒蛇般陰毒的光芒。
它冷冷地看了一眼這名,就像是在看一個白癡,當即訓斥道:“八嘎!八嘎!你這個蠢貨!你的腦子里裝的都是大糞嗎?”
“那些支那人組成的偽軍,不過是皇軍的耗材!是用來填平支那人戰壕的人肉沙袋!”
“如果它們也撤了,誰來阻擋支那人的槍炮?”
“難道...在你眼里,它們能和高貴的帝國武士相比嗎?”
緊接著,荒木貞夫氣沖沖來到它面前,甩手就是幾個響脆的耳光。
“啪!啪!啪!”
這名參謀的臉瞬間紅腫,但它立刻并攏雙腿,在那股刻在骨子里的奴性驅使下,拼盡全力大聲嘶吼: “哈依!斯米馬賽!閣下教訓的是!”
可這震耳欲聾的聲音,卻讓本就一肚子邪火的荒木貞夫更加煩躁了。
它猛地瞪圓了眼睛,唾沫星子噴了對方一臉,呵斥道: “八嘎牙路!吵死啦!”
“是誰教你這么大聲跟長官說話的?難道你是在向我示威嗎?你的良心大大地壞了!”
“啪!啪!” 又是幾記更加狠毒的耳光,直接把參謀的嘴角扇裂,鮮血順著下巴滴落在軍裝上。
隨即,更加用力的甩了幾個耳光。
這次,這名參謀的嘴角都被扇出了血。
參謀痛得渾身發抖,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這一次,它學乖了,強忍著劇痛,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顫抖的哭腔: “斯米馬賽…總司令官閣下…屬下知錯了…”
然而,荒木貞夫眼中的暴虐卻更盛了。
因為,信仰武士道的日本人,一向都是畏威而不畏德,同時也更加看不起弱者。
只見它猛地一把揪住參謀的衣領,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般咆哮著: “八嘎!你的聲音太小了!難道沒吃飯嗎?”
“你簡直就是一個懦夫!你的武士道精神哪里去了?簡直是帝國軍人的恥辱!”
“砰!” 荒木徹底失控了,一腳狠狠踹在參謀的小腹上,將其踹翻在地。
緊接著厚重的馬靴雨點般落下,嘴里還在不停地咒罵: “馬鹿!廢物!去死!去死吧...”
直到參謀長和幾名高級參謀實在擔心鬧出人命,硬著頭皮沖上攔住了它,才把那個被打得半死的參謀救了下來。
被攔下來的荒木貞夫,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
對這名參謀的一通毒打,讓荒木貞夫胸中的邪火,發出去了不少。
它厭惡地摘掉手中沾著血跡的白手套,在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軍服后,指著地上半死不活的參謀,惡狠狠地罵道: “八嘎!你滴軟弱!無能!簡直是帝國軍人的恥辱!”
“為了幫你重鑄武士道之魂,我命令:你滴,即刻去步兵聯隊的最前線報到!去沖鋒!去用鮮血洗刷你的罪孽!”
荒木貞夫轉過身,眼中閃過一絲瘋狂殺機,下達了那個喪心病狂的命令: “傳令!讓那兩個滿洲治安師,不惜一切代價,全速突擊!不用再刻意隱藏行蹤,直接向支那人的駐地發起突襲!”
下達完命令后,荒木貞夫的臉上露出殘忍的陰笑,陰森森地笑著說: “用這些低賤的支那人生命,來換取帝國精銳師團的‘轉進’,這才是這群走狗存在的唯一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