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南線,松山高地,豫軍第五軍獨立旅第二團的阻擊戰線上。
這里的戰斗,比起北線的東北軍,一點也不輕松。
負責在這里阻擊日軍第 20 師團先頭部隊的,是豫軍第五軍獨立旅第二團。
團長張誠上校,是個一臉橫肉、滿身匪氣的漢子。
他早年間在豫西伏牛山當過土匪,后來被西北軍收編。
再后來,中原大戰落幕時,帶著殘部加入了孫殿英的第五軍。
最后,又隨著孫殿英加入了豫軍。
土匪出身的張誠,雖然沒讀過軍校,可打了這么多年仗,積累的作戰經驗倒是不少。
又是他這人腦子還很機靈,鬼主意也挺多。
為了給后方旅主力修筑主陣地爭取時間,他并沒有把全團兩千多號人一股腦地撒出去。
而是咬著牙,定下了一個絕戶計——階梯阻擊。
他打算借著夜色的掩護,層層阻擊鬼子。
開打前,張誠把幾個營長叫到跟前。
布置作戰計劃前,他神情嚴肅的指著眾人的鼻子訓道:“都把耳朵給俺豎起來聽真著! 以前咱們就知道窩里橫,打內戰,凈給祖先丟人了!”
“但今兒個不一樣!今兒個咱們打的是東洋鬼子!”
“這一仗,咱代表的是咱中國軍隊的臉面!是給咱河南老少爺們長臉的時候!”
“所以,都給俺把心橫下來!”
“哪怕就是全團都死球了,也不準后退半步!”
“誰要是給咱中國軍人丟了臉,俺就是做鬼也不饒他個鱉孫!”
“中不中?”
手下幾個營長被激得熱血上涌,扯著嗓子同時低吼道: “中!團長放心吧!”
張誠滿意的點點頭,這才開始布置作戰計劃。
“等會!你們幾個營長抽簽!”
“抽到第一的營,守第一道梁子。”
“抽到第二的營,就守在后面一百米,以此類推!一個營守一段!”
在眾位營長疑惑的目光下,張誠面無表情的說道:“老子把丑話說在頭里!只要鬼子沒沖到你們下個營的眼皮子底下,哪怕前面的營死光了、死絕了!后面的營也不許開槍!更不許不許支援!”
“咱們就是要用命,一層一層地拖住鬼子!給大部隊爭取時間!”
“誰要是敢違抗軍令提前動手,或者臨陣當了縮頭烏龜,老子親手扒了他的皮!”
幾分鐘后,日軍沖了上來和守在第一道阻擊線的三營打了起來。
日軍第 20 師團,不愧是被稱為“朝駐師團”的狠角色,打起仗來確實瘋狂。
尤其是師團長室兼次,它為了快速打開缺口,竟然喪心病狂地命令炮兵,對雙方交戰的區域進行無差別覆蓋射擊!
“轟隆隆!”
十幾門步兵炮,向阻擊的豫軍發起了炮擊。
這么近的距離,采用直瞄的方法,對阻擊的豫軍就是致命的打擊。
無數豫軍戰士還沒放幾槍呢,就被氣浪掀飛,或者被崩起來的土石埋在下面。
但是,這并沒有嚇倒這群遠赴關外的河南漢子。
三營長從土堆里爬出來,晃了晃滿是泥土的腦袋,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他看著像瘋狗一樣涌上來的鬼子,那股子河南人特有的倔勁兒和狠勁兒,瞬間頂上了腦門。
“外日他祖奶奶來!這群信球貨瘋了吧!”
他一把旁邊已經陣亡的機槍手,抄起那挺輕機槍,扣著扳機,怒吼道:“來啊!小鬼子們!既然你們趕著去投胎,那爺爺就成全你們!”
一邊點射,一邊回頭沖著殘存的弟兄們吼道:“別他娘發癔癥了!趕緊開槍!”
“誰要是怯了,就是給咱河南爺們兒丟臉!就是那沒淡紫的孬貨!”
緩過勁的豫軍士兵們,一個個眼珠子通紅。
“弄死這群鱉孫!殺!”
“我靠恁姨!小東洋!”
他們大都是河南的窮苦出身,平時看起來老實巴交,可現在打起鬼子,那是真敢玩命。
噠噠噠——!!
殘存的火力點瘋狂咆哮,收割著日軍的生命。
但日軍的數量實在太多了,況且它們的火炮就沒停過,也根本不顧及自已人的傷亡。
所以,雙方瞬間絞殺在一起,展開了最原始、最血腥的白刃戰。
“小鬼子!我靠恁姨!吃爺爺一鏟子!!”
一名身材魁梧的豫軍班長,子彈打光了,直接掄起后背的洛陽鏟,照著沖上來的鬼子腦門就劈了下去。
這頭鬼子根本見過這玩意,慌忙擺起架勢格擋。
一兩個匯合后,“噗呲”一聲,鋒利的洛陽鏟很輕松的鏟掉了這名頭鬼子的腦袋。
那頭鬼子紅白之物,頓時濺了這名豫軍一臉。
孫殿英的第五軍是豫軍中特殊的存在,每名士兵都背著一把洛陽鏟。
而配發的刺刀,基本都用不上。
所以,這特殊的武器,打的日軍猝不及防。
但是日軍畢竟是占了人數的優勢,沒過多久,三營這邊就撐不住了。
三營長看著身邊的弟兄,一個接一個的倒下,就知道守不住了。
于是,一咬牙大喊起來:“弟兄們!用手榴彈!炸死一個保本!炸死一對咱賺一個!炸死一群,咱就發了!”
隨即,他帶頭扯掉了腰間的手榴彈,狂笑著撲進了鬼子堆里。
轟——!
巨大的火球騰空而起,他和四五個鬼子瞬間化作了血雨。
剩余的三營戰士們,也紛紛效仿。
很快,三營的陣地上到處都是手榴彈爆炸的聲音。
就在一百米外,第二道防線上。
二營的全體官兵趴在荒地上,死死盯著前方。
借著炮火的光亮,他們清晰地看到前面的阻擊陣地上,自已的戰友、自已的兄弟,正在被數倍于已的日軍圍攻、屠殺。
三營長渾身是血,被三四個鬼子圍住后,非但沒有任何懼色,竟然還大笑著拉響了身上的手榴彈。
三營的兄弟們一個接一個倒下,直到槍聲漸漸稀疏,直到喊殺聲變成了鬼子的歡呼聲。
“營長!下命令吧!”
二營的一名連長眼淚嘩嘩地流,把嘴唇都咬破了,哀求道:“三營都快死光了!咱們沖上去幫幫他們吧!”
周圍的士兵們,也帶著哭腔,附和著:“是啊,營長!那可是咱們一起從河南走到關外的兄弟啊!”
二營長趴在戰壕邊上,手指死死摳進凍土里,指甲蓋都掀翻了,鮮血淋漓。
他虎目含淚,渾身顫抖,卻咬著牙,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都他媽閉嘴!你們以為老子不難受嗎?誰也不許動…這是命令!”
這種煎熬,比殺了他還難受。
但他知道,這是三營官兵的宿命,這種打法是為了多給后方大部隊爭取時間。
而且,馬上就該輪到他們了!
終于,前方徹底安靜了。
三營的三百多號弟兄,全部戰死,無一生還。
小鬼子們根本顧不上打掃戰場,端著步槍急匆匆的踩著三營弟兄們的尸體,快步朝他們這邊沖了過來。
二營長猛地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舉起手里的駁殼槍,咬著牙低吼道:“弟兄們!三營的弟兄們拼光了!現在該輪到咱們了!”
“三營是怎么做的!你們都看到了,都記住了,別給咱們中國軍人丟臉!別給咱們河南人丟臉!”
看到鬼子已經翻過了前面的梁子,距離他們已經不足五十米,二營長猛地扣動了扳機,高聲吼道:“打啊!把這幫狗日的鱉孫…往死里打!”
砰!砰!砰!
剛剛吞掉三營、以為前面已經沒有阻礙的日軍,瞬間又撞上了一堵由復仇怒火鑄成的銅墻鐵壁。
這片地區,瞬間就變成了巨大的血肉磨坊。
這群河南漢子用自已的命,一寸一寸地遲滯著日軍逃亡的腳步!
沒有一人退卻,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用手榴彈拉著周圍的鬼子墊背!
面對豫軍這種不要命的打法,原本狂妄的日軍第 20 師團,終于感覺到了來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它們引以為傲的武士道精神,在這群口中罵著“考嫩姨”,揮著洛陽鏟,根本不講戰術只求同歸于盡的豫軍士兵面前,竟然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任憑日軍如何瘋狂沖擊,如何狂轟濫炸,東北軍和豫軍的這兩道由血肉筑成的阻擊線,硬生生給后方大部隊爭取了寶貴的時間。
時間回到二十分鐘前,雙羊鎮前敵總指揮部的作戰大廳內,電話鈴聲響成了一片,電報機“滴滴滴”地叫個不停。
“報告!北線急電!日軍第 19 師團主力突然后撤。”
“東北軍第一軍加強旅的先頭阻擊部隊,已經和小鬼子干上了,岳旅長請求支援!”
“報告!南線急電!日軍第20師團主力也掉頭跑了。”
“第五軍獨立旅正在頑強阻擊日軍,但日軍不顧自已人死活,無差別使用炮擊,獨立旅傷亡慘重!王旅長請求支援!”
壞消息一個接一個傳來,站在沙盤前的劉鎮庭,臉色陰沉得可怕。
千算萬算,他還是沒算到,大軍內部竟然還有高級間諜的存在。
否則,日軍怎么可能在最后關頭警覺呢。
原本完美的“關門打狗”,現在變成了“夾生飯”。
謀劃了好幾天的口袋陣,還沒等口袋扎緊,兩只瘋狗就準備把口袋給咬破了!
劉鎮庭一拳砸在了桌子上,怒罵了句:“他媽的!功虧一簣啊!”
一旁臉色蒼白的張小六,急得直搓手,額頭上全是冷汗,緊張的詢問著:“定宇,這可咋辦?那可是兩個滿編師團啊!咱們那兩個旅肯定擋不住的!要不…趁現在還沒粘死,讓他們撤吧?”
“你說什么!撤?”
劉鎮庭猛地轉過頭,那雙眼睛里布滿了血絲,透著一股攝人心魄的寒光。
張小六被這么一瞪,嚇得這位少帥本能地退了兩步。
劉鎮庭一把扔掉手中的鉛筆,拳頭重重地砸在桌子上,冷冷的說道:“就是現在撤,這兩個旅都不一定保住!”
“況且,就這么讓日軍主力跑回去,那咱們三十萬大軍的心血就全白費了!”
沉默了幾秒鐘后,劉鎮庭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一抹猙獰的狠色,惡狠狠的說了句: “這鍋夾生飯是不好消化,但老子老子的牙是鋼牙,老子的胃是鐵胃!”
“就算崩掉滿嘴牙,老子今天也要就著血,把它給消化了!”
說罷,他猛地轉身,沖著副總長詹云城吼道:“云城!你記一下!”
“命令扎口袋的那兩個旅,一定要想辦法拖住日軍主力!”
“告訴他們!援軍已經路上了!誰要是沒接到命令擅自后退,回來后老子親自斃了他!”
“第二!命令東北軍第一軍、豫軍第五軍和白俄獨立師!馬上壓上去!”
“告訴孫殿英和于學忠,先把騎兵派出去,繞過去,優先援助這兩個旅!”
“第三!命令二十九軍!分別派出一部分兵力,就近支援這兩個旅!”
頓了頓后,劉鎮庭忽然又想到了什么,指著詹云城說:“對了!我再補充一點!告訴他們幾位軍、師長!那兩個偽軍師就是鬼子扔出來的爛肉,別管它們!”
“留少量部隊牽制,主力大部隊給老子繞過去!狠狠咬住日軍第19、第20師團的后衛部隊!”
下達完命令后,背著手的劉鎮庭看著地圖,語氣森然的說:“想跑?沒那么容易!”
“老子今天就是崩掉滿嘴牙,也要狠狠撕下它二兩肉來!讓這群鬼子知道疼!”
隨著劉鎮庭的一道道命令下達,大凌河西岸的戰局再次嚴峻了起來。
同時,日軍的第二師團,也跟西岸的第二十九軍打成了一團。
而日軍另外的兩個師團,也緊急出動接應第19、第20師團。
這場戰斗已經變成了沒有預演、沒有章法,完全靠著血性和意志在支撐的殘酷亂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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