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蕭瑟,黃河岸邊的風陵渡口,漫山遍野的枯草在風中劇烈搖晃,透著一股肅殺。
幾日前,接到閻老摳的軍令后,晉綏軍第33軍軍長孫楚和第34軍軍長楊愛源不敢怠慢。
兩支大軍星夜兼程,直接開拔至芮城、運城一線,這將是一場規模浩大的武力震懾。
尤其是孫楚的33軍,兩萬多主力沿著黃河北岸的灘涂與丘陵迅速散開。
鐵鍬翻飛,塵土飛揚,一道綿延十幾公里的深溝高壘在黃河邊拔地而起。
兩個軍,共計五萬人,擺出了一副隨時要強渡黃河、橫插河南和陜西的架勢。
為了配合中央軍震懾風陵渡南岸的豫軍,一向精打細算的“閻老摳”這次可謂掏出了血本。
除了兩個軍建制內的炮團,太原方面竟破天荒地調撥了兩個戰略級的重炮團!
這兩個重炮團,可是晉綏軍最恐怖的底牌之一。
其中一個重炮團,配備了 24 門晉造18式 150 毫米野戰榴彈炮。(仿制日本三八式150榴炮)
另外一個重炮團,配備了36 門晉造18式 88 毫米野炮。(仿制德國克虜伯野炮)
加上兩個軍的 72 門晉造13式/16式 75 毫米山炮,整整 132門大口徑火炮!
閻老摳的心思很明白,這就是要借機警告豫軍。
別以為中原大戰占了便宜就能稱霸,你豫軍有155口徑的重炮,我晉軍手里同樣有150口徑的重火力!
你豫軍能在中原大戰中獲勝,不過是投機取巧罷了。
現在,輪到我跟南京一伙了,看你劉家父子慌不慌。
晉綏軍的部隊剛一到位,震耳欲聾的實兵實彈演習便拉開了帷幕。
“轟!轟!轟——!”
上百根粗壯修長的炮管直指風陵渡南岸的陜縣,火炮齊射時的巨大氣浪卷起漫天黃沙。
沉悶的音爆聲撕裂了風陵渡的上空,炮彈如同密集的隕石般砸在河灘上,掀起十幾米高的泥水與硝煙。
那宛如天公震怒的動靜,嚇得對岸陜縣的保安旅以為晉軍真的全線渡河了。
尤其是那36 門晉造18式 88 毫米野炮,炮彈不僅能直接砸進河南境內,更能隨時炸毀隴海鐵路。
然而,面對晉軍的耀武揚威,豫軍的回應卻猶如一記冰冷而精準的重拳。
當晉綏軍的部隊到達指定位置后,馬上就開始展開實兵、實彈演習。
晉綏軍那粗壯修長的炮管直指東南方的陜縣,炮彈不僅能直接砸進河南境內,更能隨時炸毀隴海鐵路。
第一次進行炮擊時,那巨大的炮聲,嚇得風陵渡南岸的陜縣保安旅以為是晉綏軍打過來了。
可緊接著,豫軍方面,馬上也做出了回應。
接到劉鼎山的將令后,豫軍王牌之一的教導第一師,迅速挺進函谷關一線,針鋒相對地拉開了陣勢。
為了在陣勢上壓過晉綏軍,豫軍還掏出了12 門鎮軍之寶——施耐德 M1927 式 155mm 重型榴彈炮。
這 12 尊泛著幽冷金屬光澤的龐然大物,在黃河南岸靜靜地揚起了炮管。
這是一場跨越了時代的火力對峙。
晉綏軍的仿制的晉造18式 150 毫米榴彈炮,在國內軍閥中絕對是頂尖的存在。
但它的原型畢竟是日俄戰爭時期的老古董,最大射程只有可憐的 6 公里。
而豫軍的施耐德 155 毫米重炮,代表著當時西方最頂級的軍工結晶。
憑借極其完善的液壓氣動反后坐裝置和優化的身管,最大射程高達驚人的 11 公里以上!
這不僅是口徑的壓制,更是維度的降級。
這意味著豫軍的施耐德可以在十公里外舒舒服服地“點名”,而晉軍的炮陣連敵人的影子都夠不著。
一旦開戰,純粹是單方面挨打的活靶子。
為了壓住晉綏軍的囂張氣焰,在教導第一師師長袁水兵的命令下,還有幾發155mm榴彈,“意外”而又精準的落在了晉綏軍的炮兵陣地附近。
這一舉動,嚇得孫楚連忙將150重炮收了起來,生怕真的被豫軍給一鍋端了。
更令人晉綏軍膽怯的是,天空中還不時傳來一陣陣低沉的轟鳴聲。
豫軍的戰機在云層中若隱若現,偶爾還會飛到晉綏軍的上空。
就這樣,在火力和制空權的雙重碾壓下,豫軍再次將晉綏軍死死壓了一頭。
不過,對峙的雙方心里都清楚,這不過是高層在談判桌外的政治博弈,誰也不會開第一槍。
所以,兩支大軍就這樣隔著波濤洶涌的黃河,在寒風中僵持著。
與此同時,面對多方勢力的合圍逼迫,豫東、豫南的留守豫軍不僅沒有絲毫退讓,反而全線挺進,以針鋒相對的強硬姿態,在各省交界展開了實兵實彈演習。
每天的槍炮聲就沒停過,有時候還搞夜間射擊,把對峙的晉綏軍和中央軍折磨的夠嗆。
這種“敢打兩面戰爭”的亡命徒架勢,直接打到了南京和閻老摳的軟肋上。
無論是晉綏軍還是中央軍,都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真和豫軍撕破臉。
眼看武力威脅失效,雷聲大雨點小的聯合軍演,最終在一片尷尬的對峙中虎頭蛇尾地草草收場。
河北的宋浙源,得知五十六軍的部隊進駐河北境內,搶占鐵路和重要路口時,竟然連個屁都沒敢放。
這天上午,黃河北岸的指揮所外。
第33軍軍長孫楚裹著厚重的將官呢子大衣,粗暴地扯了扯領口。
放下手里的德國高倍望遠鏡后,孫楚轉頭看向一旁面沉如水的第34軍軍長楊愛源。
“老楊,南京那位委員長到底給百公許了什么好處?”孫楚皺著眉頭說,語氣里帶著毫不掩飾的煩躁。
“咱們這三百門火炮,每天都沖著黃河灘一頓空砸,打的可都是白花花的現大洋啊!”
相比于孫楚的暴躁,楊愛源則顯得平靜得多。
他身材瘦削,背著雙手,一張清瘦的臉上沒有半點波瀾,但緊蹙的眉頭卻暴露了他內心的沉重。
楊愛源背著雙手,目光緊緊盯著遠方的地平線,聲音低沉的說: “好處自然是有的,可我看最大的原因,是百公還沒咽下中原大戰被豫軍和東北軍突然背刺的那口惡氣。”
其實,他心里還有句話沒說。
那就是,閻老摳或許還在怪罪劉家父子,刺破了他的登頂國民政府主席的美夢。
稍微停頓了下后,楊愛源嘆息道:“況且,豫軍一直和日本人硬碰硬,還打贏了幾場勝仗,風頭實在是太盛了。”
“別說南京了,這已經威脅到了他們晉綏軍的利益。”
“所以,咱們百公也不會坐視豫軍一家做大的....”
孫楚撇了撇嘴,神情不爽的說:“又玩合縱連橫這一套?這都什么時候了!鬼子都快把東北三省吞干凈了!”
“況且,人家豫軍出關打鬼子,那是堂堂正正的國戰!”
“這個時候還想著打內戰,搞內耗,扯人家的后腿?這也太不仁義了。”
孫楚是保定軍校出身,也是閻老摳的絕對嫡系心腹。
在晉綏軍內部,他就是老閻手里最鋒利、最聽話的一把刀。
中原大戰時,他打起中央軍來是毫不手軟。
而且,他對老閻的忠誠幾乎是盲目的。
閻老摳讓他往東,他絕不往西。
閻老摳讓他朝自已人開炮,他咬碎了牙估計也會拉響引信。
但他骨子里,又是一個極其驕傲的傳統軍人。
所以,面對日本人的侵略,他恨不得親自領兵出關抗日。
看著憤懣不平的老戰友,楊愛源呼出一口長長的白氣,眼神變得極為復雜。
他拍了拍孫楚的肩膀,苦笑道:“老孫,軍令如山。你我都只是這盤大棋上的卒子,既然穿了這身皮,還是別想那么多了…”
然而,話音剛落,一陣急促的剎車聲打破了指揮所外的寧靜。
一輛進口的吉普車猛地停下后,一名少校參謀連滾帶爬地跳下車,滿頭大汗地跑到兩人面前。
“孫軍長、楊軍長!太原公署的急電!”少校啪地立正敬禮,雙手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電報遞了過去。
楊愛源眉頭微皺,接過電文迅速掃了一眼。
原本古井無波的臉上,瞬間閃過一絲錯愕:“唔?暫緩一切軍事行動?”
一旁還在生悶氣的孫楚聞言愣住了,連忙湊過腦袋看去。
下一秒,這位將軍猛地瞪大了眼睛,失聲喊道:“我的老天爺…豫軍和東北軍還真在關外打贏了?還活捉了一個日本少將?這…這他娘的不是在故意夸大戰功吧?”
楊愛源緊緊攥著那張薄薄的電報紙,深吸了一口氣,神情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片刻后,一字一頓地說:“應該不會,而且...我認為也沒這個必要!”
隨后,拍了拍孫楚的肩膀,對他說:“老孫,你信不信,過不了幾天,百公就會下令撤軍....”
與此同時,戰場的另一頭,原本同樣蠢蠢欲動的豫東、豫南方向的中央軍,也接到了相同的指令,悄然暫緩了所有逼近的步伐。
整個中原地帶的內戰陰云,竟因為關外的一場大勝,迎來了詭異的停滯。
不過,即便是這樣,國內外的勢力依舊敦促豫軍早日撤軍。
而劉鎮庭在打贏這次戰役后,也正式回應了南京——同意撤軍,也同意國聯介入。
反正戰略目的已經達到,沒必要成為“逆行者”。
只不過,在撤出東北之前,劉鎮庭干了一件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