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后,洛陽劉府的餐廳里,暖黃色的燈光徹底驅散了深秋的寒意。
寬大的紫檀木圓桌上,沒有擺什么海參鮑魚、山珍海味。
也沒有那些看著精致,卻吃不飽的洋玩意兒。
正中央放著的,是一大盆正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的肉丸胡辣湯。
濃郁的高湯裹挾著胡椒的辛香直沖鼻腔,醇厚的暗紅色湯汁里,大片的熟牛肉、筋道的面筋和油潤的海帶絲、還有那吸飽了濃湯、軟亮入味的千張豆皮絲隨著熱氣翻滾,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因為劉鎮庭喜歡豆皮,所以母親周婉清特意往里面放了許多豆皮絲。(又夾帶私活了,嘿嘿....)
旁邊,是一大盤剛出鍋的水煎包。
白白胖胖的包子挨擠在一起,底殼被煎得焦黃燦爛。
隱約間,還能聽見熱油在脆殼上發出細微的“呲啦”聲。
除了這些,還有連湯肉片、涼拌牛肉等地方小吃。
正常來說,重要場合應該是吃席。
可周婉清知道兒子最喜歡吃這些東西,所以大早上就和面,準備食材了。
已經換了身寬松粗布褂子的劉鼎山,大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
直接拿起筷子夾起一個燙手的水煎包,放進劉鎮庭的面前的碟里,笑著對他說:“快快快!兒子,趕緊趁著焦脆的時候吃,這可是你媽親自和的面?!?/p>
劉鎮庭剛準備動筷,一臉幸福笑容的母親又端起一個小青瓷碗,放在了兒子面前。
碗里,是中原老家最尋常、卻也最撫凡人心的糊涂面條。
濃稠金黃的玉米面糊糊里,上面點綴著幾粒炒得酥脆的碎花生和翠綠的蔥花,散發著一股質樸而濃郁的飯香。
這位平日里端莊的帥府夫人,此刻滿眼都是心疼,絮絮叨叨地催促著:“兒子,先別吃包子了,包子太焦脆了?!?/p>
“先喝口糊涂面,暖暖胃。”
“慢點吃啊,千萬別燙著?!?/p>
“好的,娘,唏律律...”
劉鎮庭笑著點了點頭,剛端起來喝了一口,母親又把另外一個小瓷碗推到了他面前。
碗里盛的,正是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的牛肉胡辣湯。
周婉清笑吟吟的說:“兒子,吃吧,你不是最喜歡把水煎包泡在胡辣湯里吃嗎?快就著吃吧…”
劉鎮庭笑著接過盛滿胡辣湯的小瓷碗,夾起水煎包蘸了蘸湯汁,放進了口中。
感受著胡椒粉的辛辣和水煎包的焦脆,滿嘴流油的劉鎮庭一臉幸福的對母親豎了個大拇指:“嗯!好吃,好吃,太好吃了,還是娘做的飯最好吃!”
這頓晚宴吃的,一家人是其樂融融的。
夜色漸深,久違的寧靜籠罩著這座宅院。
洗去了關外那一身濃烈的硝煙與血腥味,劉鎮庭終于在這個深秋的夜晚,感受到了真正的踏實。
臥室內,雕花拔步床上的沈鸞臻呼吸均勻,似乎已經熟睡。
劉鎮庭半靠在床頭,借著昏暗的壁燈,靜靜地看了一會兒妻子溫婉的睡顏。
確認她睡熟后,他這才小心翼翼地掀開被角,躡手躡腳地穿上拖鞋,隨手披上一件睡袍,悄悄推開房門走了出去。
穿過走廊,他像個做賊一樣,熟門熟路地溜進了另外一個房間。
小別勝新婚,他和妻子沈鸞臻,自然進行了一番溫存。
可總覺得不過癮的劉鎮庭,等沈鸞臻睡著后,又來找另外一位妻子---安雅。
安雅似乎早就在等著劉鎮庭的到來,等劉鎮庭剛走到床邊,就主動抱住了劉鎮庭。
安雅的血統里,原本就帶著斯拉夫民族特有的奔放與熱烈。
所以倆人抱在一起,便猶如干柴烈火,一發不可收拾。
“中不中!瓷實不瓷實?帶勁不帶勁?”
“俺娘嘞,老是中!老是瓷實!老是帶勁!哈拉少!”
安雅的河南話,現在是越來越標準了,偶爾蹦出來的“哈拉少”,也讓劉鎮庭覺得更刺激。
一直折騰到凌晨三點多,安雅的房門才發出一聲細微的輕響。
門被緩緩推開,披著睡袍的劉鎮庭,單手扶著門框,神態肉眼可見的疲憊。
這位砍下日軍少將腦袋都不曾手軟的鐵血統帥,此刻卻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后腰,步履輕浮地走出了院子。
回到沈鸞臻的房間前,劉鎮庭在門口站著緩了好一會兒,這才輕輕推開門。
怕吵醒妻子,他屏住呼吸,悄悄關上門,連拖鞋都脫了提在手里。
更是踮著腳尖,一點一點地摸到了床邊,生怕弄出半點聲響。
誰知道,他剛把一只腳探上床,耳邊突然響起了一個輕柔卻十分清醒的聲音:“定宇…你回來了…”
劉鎮庭身子一顫,就聽沈鸞臻繼續說道:你才剛從戰場上下來,身子還沒好好休息呢,這樣子不懂節制,對你的身體不好?!?/p>
劉鎮庭扭頭看去,正對上沈鸞臻那雙在黑暗中亮晶晶的眸子。
他老臉一紅,心虛地一笑:“啊?鸞臻…你怎么醒了?是不是我開門不小心把你吵醒了?”
沈鸞臻掀開被子坐起身,借著微弱的燈光,伸手輕輕摟住劉鎮庭精壯的腰身,將臉貼在他的胸膛上,語氣里滿是心疼和關切:“沒有…我就沒睡…”
一聽這話,劉鎮庭臉只發燙,驚呼道:“?。磕銢]睡?這都過去三個多小時了,你就一直這么醒著?”
沈鸞臻輕輕點了點頭,抬起頭看著他,理所當然地說:“嗯…夫君既不在身邊,又還沒歇息,我這個做妻子的,心里掛念著,如何睡得著?”
劉鎮庭聽了這話,心里那叫一個愧疚,同時臉也更發燙了。
他趕緊鉆進被窩,摟著沈鸞臻一起躺下,把下巴抵在妻子的額頭上,輕聲埋怨道:“傻瓜,你等我干什么?以后我要是半夜有事出去了,你困了就自已先睡,千萬別這么傻等了。”
沈鸞臻乖順地依偎在他的臂彎里,卻是一臉認真地繼續勸道:“定宇,你以后真的不能這么不懂得節制了。如果你實在也是想要,我…我也可以滿足你的?!?/p>
說到這,沈鸞臻的臉頰也飛起一抹紅暈,但她畢竟是受過傳統教育的長房正妻,大局觀極重,緊接著又溫聲說道:“或者,你若更喜歡安雅妹妹那般熱烈的,你可以直接去找她,夜里就歇在那邊?!?/p>
“你放心,我不會吃醋的…我是擔心你年紀輕輕的,不知深淺,萬一把身子虧了,以后是補不回來的?!?/p>
劉鎮庭聽得老臉一陣陣的發燙,但他好歹也是兩世為人,臉皮的厚度自然經得起考驗。
他干咳了兩聲,厚著臉皮掩飾道:“咳咳…你想多了,我也不是特別的那啥…我這不是想著,作為一家之主,要一碗水端平,雨露均沾嘛…”
聽了丈夫這番有些荒唐解釋,沈鸞臻無奈地笑了笑。
作為大房,她自然是以丈夫的身體為絕對中心的。
她伸出纖長的手指,輕輕撫著劉鎮庭的胸口,感受著胸膛的厚實,繼續苦口婆心地勸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定宇??赡悴荒転榱诉@種小事,如此不懂得節制。不管如何,下次絕不能再…再這般折騰了?!?/p>
“要不然,你要是真的虧了身體,娘該數落我和安雅妹妹沒有伺候好你了?!?/p>
劉鎮庭感受著妻子毫無保留的關心,心中暖洋洋的。
可男人怎么能說不行?作為男人的勝負欲讓他大手一揮,滿不在乎地對妻子說:“嗨,你就是愛瞎想?!?/p>
“我這體格子,怎么會虧了身體?我偷偷告訴你,我可是有秘密武器的,要不然,我哪來的精力能一夜八次?”
誰知道,這話音剛落,懷里的沈鸞臻身子微微一僵。
原本溫婉的語氣里,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不滿和酸意:“八次?”
劉鎮庭心里“咯噔”一下,瞬間意識到自已得意忘形,說漏嘴了!
他尷尬地干笑了一聲,腦子飛速運轉,趕緊找補著解釋:“額…那個…我…我這不是怕你身體承受不住嘛!你看,安雅她是吃牛肉喝牛奶長大的,骨架大,身子骨結實。”
“你不一樣,你這肌膚吹彈可破,又生得比較嬌柔可人,我這不是心疼你嘛,擔心把你給折騰壞了呀?!?/p>
沈鸞臻雖然心里還是有點吃小醋,可聽到丈夫這般露骨的憐惜,心里的那點不快也就煙消云散了。
她白了劉鎮庭一眼,雖然心中還有醋意,可體貼入微的她,還是順著他剛才的話頭,好奇地問道:“你少在這兒貧嘴。你剛才說的那個秘密武器,到底是什么東西?”
劉鎮庭見成功岔開了話題,暗暗松了一口氣,壓低了聲音:“嘿嘿,這次去關外,除了打小鬼子,我還從我那義兄漢卿那里,順來了一個絕頂的秘方!”
“我按照漢卿提供的配方,把那些個玩意兒配在一起泡了壇藥酒,那藥勁兒,絕了!我跟你說,這方子可是他某人祖傳的…”
夜色深沉,劉鎮庭就在這溫暖的被窩里,繪聲繪色地講著關外的趣事和那個神秘的“關東秘方”。
沈鸞臻聽著丈夫平穩有力的心跳,緊繃了半個多月的神經徹底放松下來。
沒過多久,便在他的連哄帶騙下,安心地閉上眼睛,沉沉地睡了過去。
而累了一整夜、又在刀尖上跳了一回舞的劉鎮庭,也終于扛不住潮水般涌來的困意,沉沉睡去。
第二天,豫軍總司令府破天荒地安靜了一上午。
這位向來作息極其規律、雷打不動早起練兵的鐵血庭帥,硬是舒舒服服地睡了個大懶覺。
一直睡到了日上三竿的晌午時分,才伸著懶腰,心滿意足地起了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