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攜著側(cè)妃朱氏也入了宮。
而朱氏自進(jìn)了宮門,便被太子派來的那兩個(gè)嬤嬤寸步不離地看押著,形同軟禁,半步也不得自由,只得帶著兒子在偏殿里與一眾宮妃閑坐,靜候中元開宴。
殿內(nèi)妃嬪們笑語不斷,唯有朱氏沉默垂眸,一言不發(fā)。
示兒黏在她膝邊,軟乎乎地拽著她的衣袖,小聲央求:“娘,我想出去?!?br/>朱氏抬眼,淡淡掃過身側(cè)那兩個(gè)嬤嬤。
然后站起身,牽起兒子的小手便要往外去。
兩名嬤嬤立刻橫身攔在身前:“側(cè)妃娘娘,殿下有令,今日宮中人多雜亂,您還是不要隨意走動(dòng)的好?!?br/>朱氏面無表情道:“示兒悶得慌,我只帶他在廊下走一走”
說罷,便已牽著兒子往外走去。
兩名嬤嬤快步跟上。
身后兩道如影隨形的監(jiān)視目光,像細(xì)密的針般扎在背上,讓朱氏渾身不自在。
她強(qiáng)壓下心頭的窒悶,領(lǐng)著兒子來到殿外的長廊上。
廊下有幾位外臣家的小公子和小姑娘正在嬉鬧。
朱氏便松了手,讓示兒去和他們玩,然后轉(zhuǎn)過身,對著那兩名嬤嬤語氣冷淡的說:“你們跟著也累了,先下去喝口水歇歇吧。”
兩位老嬤嬤臉上堆著刻板又恭敬的笑,腰微微彎著,半點(diǎn)挪動(dòng)的意思都沒有:“回側(cè)妃娘娘,老奴身子硬朗,不打緊的?!?br/>朱氏垂在身側(cè)的手微微攥緊,語氣里添了幾分不耐:“殿下讓你們跟著,是照看,不是拘著我。你們這般步步緊逼,連片刻清靜都不給,實(shí)在讓人不自在?!?br/>“娘娘多擔(dān)待,老奴也是奉了殿下的命令,不敢有半分懈怠?!笨壳暗膵邒叽怪刍卦?,語氣圓滑卻毫無退讓,“今日宮里人多眼雜,殿下是憂心您與小公子的安危,老奴二人不敢離得太遠(yuǎn)?!?br/>“倒是句句都占著理。”朱氏輕笑一聲,滿是自嘲,“罷了,你們愿意跟著,便跟著吧。”
她懶得再爭執(zhí),轉(zhuǎn)身去看兒子的身影。
可目光掃過廊下嬉鬧的孩童堆,卻沒見示兒的蹤影。
她當(dāng)即揚(yáng)聲喚道:“示兒?示兒!”
說罷便快步上前,伸手拉住一個(gè)跑過的小公子:“方才跟你們一同玩耍的那個(gè)小弟弟,去哪兒了?”
那幾個(gè)孩童一臉茫然,紛紛搖著頭,嘴里咿咿呀呀說著不知道。
然后又嬉鬧著跑開。
朱氏這一急,臉色瞬間煞白,她猛地轉(zhuǎn)身,對著那兩個(gè)嬤嬤失聲道:“還愣著干什么!趕緊去找人??!”
兩位嬤嬤互相對視一眼,面露難色。
太子下令,命她們務(wù)必看住朱氏,一步都不得離開。
見她們遲疑不前,朱氏眉眼驟厲,滿是怒容地呵斥道:“倘若小公子有什么事,殿下追究起來,定不會(huì)輕饒你們?!?br/>她們哪還敢猶豫,連忙分頭慌慌張張地往廊下、殿角四處去搜尋。
而朱氏方才還帶著驚怒的眉眼,在她們走開后,便只剩下一片冷冽的清明,然后毫不猶豫地轉(zhuǎn)身,避開人多的主路,專挑那僻靜、通往深處的陰影小徑,快步而去。
與此同時(shí)。
謝景握著溫毓的手腕出了綺芳殿。
他帶著她,刻意繞開往來穿梭的宮人與內(nèi)侍,七拐八彎后,停在了一處花木掩映、四下無人的僻靜之地。
溫毓趁他松手的間隙,抽回自己的手,眼神里帶著幾分嬌嗔的埋怨:“謝大人也太粗魯了些,再用力幾分,我這腕子怕是真要被你擰斷了?!?br/>謝景望著她腕上那道淺淺的紅痕,眸底掠過一絲歉疚,聲音也放柔了些許:“是我唐突,用力過猛,下次定會(huì)注意。”
溫毓瞥了他一眼,沒再接話,轉(zhuǎn)身朝身前蜿蜒的青石小徑走去。
謝景跟著她。
卻始終與她保持著半步的距離。
溫毓背對著他問:“你把我拉出來,要問我話?”
謝景語氣坦蕩,沒有半點(diǎn)拐彎抹角:“此處四下無人,只有你和我,我不想聽旁的虛言,只想問你一句真心話,你可愿如實(shí)答我?”
溫毓腳步微頓,卻未曾回頭,聲音輕飄飄的:“什么?”
“鎮(zhèn)國夫人與我母親有意促成兩家結(jié)親,此事你是何想法?”謝景望著她的背影,語氣里帶著鄭重與期許,直直追問。
可溫毓卻再?zèng)]開口,只沉默著繼續(xù)往前走。
纖瘦的身影隱在樹影里,讓人瞧不清她此刻的神情,也猜不透她的心思。
見溫毓一味沉默閃躲,謝景心頭的急意再也壓不住……
他快步上前,再次攥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將人拉至自己身前。
兩人距離驟然拉近。
他微微垂眸,目光沉沉鎖住她的視線,沒有半分嬉鬧,只剩極致的認(rèn)真與嚴(yán)肅:“那日荷塘小舟上,你說要我備十里紅妝,風(fēng)光娶你進(jìn)門,這句話,到底算不算數(shù)?”
“不過是醉后失言,隨口說了幾句胡話罷了,當(dāng)不得真?!?br/>“你當(dāng)我是三歲孩童,這么好糊弄?”謝景眉峰緊蹙,力道不自覺加重幾分,顯然不信她這番搪塞之語。
“自然不敢?!睖刎固ы?,仰著小臉與他對視,“謝大人,我性子執(zhí)拗,受不得半分委屈,若真嫁了你,往后你府中再納三妻四妾、鶯鶯燕燕環(huán)繞,這般日子,我是絕計(jì)受不住的?!?br/>“荒唐!”
謝景面色驟沉,周身的氣場都冷了:“我真心娶你,整顆心便牢牢系在你身上,這一生眼里、心里,哪還容得下旁人半分?”
溫毓輕嗤一聲:“你們男子的嘴,最會(huì)說這些哄人的花言巧語。”
“溫家阿毓!”謝景沉聲喚她,字字懇切,眼神專注得近乎灼熱,沒有半分虛浮,“我絕非那些朝三暮四的世俗男子,此生若得你,必以真心相待,絕不欺瞞?!?br/>溫毓心頭一顫。
良久才啞聲開口:“這世間真心難求,我怎知你的心……是真是假?”
“任你剖開來看。”謝景眼神堅(jiān)定。
溫毓抽回被他握住的手,盯著他的胸口看了一眼:“剖開看了又如何?人心會(huì)變,今日是這樣,明日又是那樣?!?br/>“什么這樣那樣……明明你也心意我,為何要避?你到底在顧慮什么?”謝景往前半步,想要靠近她,目光急切地追著她的身影,只想探知她閃躲的緣由。
溫毓抬眸,直直望進(jìn)他深邃的眸子。
恍惚間,眼前竟又疊現(xiàn)出那口寒氣逼人的冰棺,冰冷的寒意瞬間攀滿四肢百骸。
她心頭一縮,下意識(shí)地往后急退一步。
拉開與他的距離。
然后說:“你和我,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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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你和我,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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