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面對的還是要面對,站在蕎麥地前的趙暖揉著太陽穴,突然理解昨天其他人的心情了。
蕎麥剛開花的時候,那粉白的花朵,碧綠的葉子,趙暖就預計會大豐收。
頂端的子粒沉重飽滿,不算纖細的莖稈根本撐不住。
現在被暴雨一砸,全部倒在了地里。
它甚至不像是高粱、糜子這種穗子大的,還能挑挑揀揀。
雨前也因為它比較難收獲,沒有動。
所以……蕎麥全軍覆沒。
“姐姐,”林靜姝怕趙暖氣出個好歹,連連幫她撫胸,“沒事的,沒事的,掉進地里的就當是種了,明年說不定還能發芽?!?/p>
趙暖深深吸氣,再長長吐出。
她想過損失巨大,但沒想過蕎麥會顆粒難收。
自已輕輕撫摸過胸口,順順氣。
趙暖喊道:“小一,去把牛牽來綁在蕎麥地里,讓它們吃去吧?!?/p>
小一不舍得:“不能等地干了再救一下?”
“不值當費那個事兒。”趙暖擺手,“趕緊讓牛來吃一遍,然后讓豬再來拱一遍,撒上菘菜蘿卜種?!?/p>
現在是八月十二,按照去年的天氣,大概十月中旬降到零下。
菘菜、蘿卜、菠菜這些冬季作物還有兩個月的生長期,得抓緊。
除了蕎麥外,小麥也幾乎是顆粒無收。
春播的小麥剛抽穗就遇到高溫,生長直接停滯。
這個時候穗子還沒葉子高,已經開始發黃了。
趙暖摘了一穗搓了一下,大多都是空殼,有籽的也都不飽滿。
她跟身后的周文睿說道:“麥子都割掉,捆成捆,倒掛著晾干,冬日喂牲口正合適?!?/p>
周文睿邊記邊點頭,他現在就像是文書。用筆記下趙暖的安排,后面大家好按日程來。
不然幾十口人,亂糟糟的,費工但干不了多少事兒。
因為山脊是斜坡,雨水太大,沖走了很多土。
所以高粱、糜子、玉米這些也都倒下了一大部分。
好在已經割掉了不少,趙暖預計損失在三分之一。
“先單獨把這些穗子割下來,淘洗干凈控干水,咱們用來釀酒。”
周文睿筆一頓:“要下山找師父嗎?我倒是知道一點,但不全?!?/p>
“我會。”
“哦?!敝芪念I踔翛]覺得這有什么不對,很坦然。
林靜姝、沈明清自然也不會想太多。
他們都是聰明人,隊友懂的越多,對他們來說越好。
至于怎么懂的,旁人就不要管了。
紅薯里面的豆子已經全部扒干凈了,花生本來就要清洗曬干才能儲存,問題不大。
紅薯藤還綠油油的,等其他糧食都收回去后再挖都沒問題。
土豆葉子已經發黃枯萎,等土干些再挖。
小兒帶著孩子們在摘冬瓜、南瓜。
遠遠就聽到妍兒大呼小叫的聲音:“哇,這個南瓜好大啊,哥哥你們快來看?!?/p>
大孩子只是抬頭莞爾一笑,小孩子們也不怕泥巴糊腳,呼啦啦的一下東,一下西。
“你們小心些,冬瓜南瓜摘了放在地邊兒晾一下,盡量不要碰撞?!?/p>
南瓜、冬瓜不碰撞,放在陰涼干燥的地方,可以保存半年。
趙暖還想著給孩子們做些冬瓜糖。不僅過年可以吃,馬上中秋節了,還能做月餅。
“香瓜!”
趙寧煜奶聲奶氣的叫喊,不停拍手。
他看到枯藤上面還有一個金黃的香瓜,高興壞了。
妍兒著實調皮,她唰的一下沖過來,順手就摘掉。
趙寧煜瞪眼看了半響,終于反應過來:“哇!嗚嗚嗚,娘娘。”
林靜姝不好說什么,只能轉過頭。
趙暖用手指著妍兒:“趙妍!你怎么惹哭的,怎么哄笑!”
妍兒把香瓜往地上一放:“哼,他昨天畫花了我的作業!”
“嗚嗚,姐姐前天拍我屁股?!?/p>
“那你大前天還扯我頭發呢!”周寧安也不示弱,主動加入戰場。
趙寧煜再往前想了想,他腦仁兒太小,只記得委屈,不記得為什么委屈。
好半晌,他才用力一跺腳:“兩個壞姐姐!”
“哼!”
“略略略?!?/p>
兩個小姑娘一個回哼一聲,一個做鬼臉,手牽手跑掉了。
趙寧煜忘了哭,他氣呼呼的往回走。
走了幾步,又不想吃虧,返回去撿起香瓜啃了一口。
趙暖問他:“你去哪兒?”
“哼!壞娘親?!?/p>
小人兒氣呼呼的下了山脊,趙暖、林靜姝一直看著他安全到院子,沈云漪接住他了才繼續做自已的事兒。
“哎!”
“頭痛?!?/p>
兩個女人對三個孩子的官司已經麻木了,今天這場還算好,自已就鳴金收兵了。
“好了,你們自已看著來安排吧?!壁w暖揮揮手,“我去做點其他的?!?/p>
被三個孩子打岔,她的傷心勁兒很快就過了。
“行?!敝芪念8蛎髑咫x開。
林靜姝繼續回去跟陳秋月、大妞剝豆子了。
剝豆子看似不用曬太陽,實際很費手的。
老豆莢很硬,剝一天手指就得褪層皮。
剝好的豆子要趁天晴曬干,才能收起來儲存。
等剝完豆子,今天放在房頂上晾曬的玉米棒子也差不多干了,然后繼續手動剝玉米粒。
如果不是大雨,豆子可以帶桿子在地里自然曬干,然后用連枷拍打脫粒,相對省事兒。
等這些弄完,還有花生、紅薯、土豆……
林靜姝嘆了口氣,不豐收心難受,豐收了人難受。
趙暖則去扯花生了,她提起一棵,在水坑里涮了幾下。
帶殼花生白生生的,像是一顆顆吊墜一樣,她心里著實高興。
數了一下,一棵上面完全成熟的有二十多粒,產量比不上現代的,也足以讓她興奮。
摘下一顆來剝開,殼扎進指甲蓋里。
她不覺得疼痛,反而更加高興。因為,這代表花生顆粒飽滿。
以前的趙暖是不喜歡吃生花生的,今天的她忍不住吃了一顆,生脆香甜。
咀嚼一會兒,一股淡淡的堅果油香彌漫口腔。
藤上還有些嫩籽,這些曬干的話就是癟的,但煮鹽水花生很好吃。
更嫩的可以摘下來喂騾子,藤可以曬干引火,主打一個不浪費。
她又拔了一大捆,全都在水里把泥涮干凈。
嫩的摘下鹽水煮一盤,晚上犒勞大家。
老的拿去炭窯上烘熟,用來做月餅餡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