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楚盈從永寧侯府出來，上了馬車，翠微才松了口氣：“這侯府于小姐，是虎穴，是狼窩，不是家。”
今日若非錦王府的人及時趕到，她和小姐還不知是什么下場。
翠微有些憤怒，又有些傷感，她自小就在永寧侯府長大，這里對她來說無異于是像家一樣的存在。如今變成這樣，她都這么難受了，更遑論是小姐了。
萬楚盈半垂著眼，輕聲說：“不必難過，既是狼窩虎穴，那舍棄又何妨？”
翠微愣住：“可、可他們畢竟是你的家人……”
“我沒有他們這樣的家人，”萬楚盈沉聲說，“我有你在我身邊就夠了。”
翠微眼眶一紅，默默地抱住她家小姐的胳膊。
萬楚盈伸手摸摸她的頭，輕聲說：“沒事，只要我們在一起，不管哪里都是家。”
翠微狠狠點頭：“小姐說得對。”
只要他們在一起，那不管在哪里都是家。
“小姐，咱們現(xiàn)在回將軍府嗎？”
萬楚盈搖搖頭：“不回，去繁樓。”
翠微又是一愣：“好。”
繁樓，是京城最大最豪華的酒樓，上到王公貴族下到達(dá)官顯貴，都是繁樓的客人。
繁樓，更是她母親留給她的產(chǎn)業(yè)。
馬車一路到了繁樓，剛一下車，鼎沸之聲撲面而來。
這里向來繁華。
門口的掌柜一眼掃見萬楚盈，神色微微一頓，隨之迎上來：“小姐，你來了？”
看似客客氣氣，實則疏離。
萬楚盈也不計較，點點頭，一邊往里走一邊問：“齊管事可在？”
這掌柜神色淡淡：“在，請小姐先去房間稍候，我這就去請齊管事。”
萬楚盈點點頭，穿過繁樓的大堂，推開一扇木門，后面赫然出現(xiàn)一片小院。一門之隔，前面的繁樓門庭若市，這小院卻仿若一處世外桃源。
她去了前廳，坐下靜等。
翠微站在一邊，往外看了一眼：“你每次來這掌柜的都冷著臉，好像你欠他的。”
萬楚盈沒多做解釋，只說了句：“情有可原。”
翠微沒明白，只皺皺眉頭。
過了片刻，傳來說話聲，是有人來了。
“齊管事，小姐這次來又想做什么？上次來支走了五千兩，就為了給那個楚懷瑾準(zhǔn)備生辰禮，還有上次……”
這是那掌柜的聲音，雖然壓得很低，但這小院太安靜了，還是傳到了萬楚盈的耳朵里。
翠微臉色一變，正要開口，卻被萬楚盈一把抓住手腕，搖了搖頭。
翠微憤憤閉嘴。
“這本就是小姐的產(chǎn)業(yè)，她想作何用處，都是她的自由，你不可如此！”另一人開了口，語氣有些嚴(yán)肅。
這是齊管事的聲音。
那掌柜的沉默了一瞬，隨之道：“我知道，我就是看不慣！永寧侯府和將軍府那幫人在咱們繁樓白吃白喝多年，這也就算了，小姐愿意養(yǎng)著他們。可他們根本不把小姐放在眼里，也就小姐傻看不出來！”
“我就是覺得，小姐繼續(xù)這樣下去，非得將產(chǎn)業(yè)敗光了不可！我是為去世的夫人不值，也是對小姐恨鐵不成鋼！”
齊管事的聲音傳來：“小姐年齡小不懂事，你我定要替夫人替小姐守著這份產(chǎn)業(yè)。”
兩人沒再說話了，再過片刻，兩人的身影出現(xiàn)在門口。
翠微神情復(fù)雜。
萬楚盈則起身，看向那掌柜旁邊的人，輕聲喊了句：“齊伯伯。”
齊管事年過中年，身材微微有些發(fā)福，臉頰胖嘟嘟的，眼睛也有點小。他個子不高，但是體格大，往那里一站，還帶著幾分江湖氣。
齊管事名叫齊元清，年輕的時候不懂事染上了賭癮，將家里輸了個精光，他的妻兒無奈遠(yuǎn)走他鄉(xiāng)，他也被賭坊的人砍了一根手指。他幡然醒悟之時，卻發(fā)現(xiàn)自己妻離子散一無所有，便要輕生，是萬楚盈的母親楚玉將人救回，并給了他一份差事讓他重新開始。
小的時候，齊元清時常出入永寧侯府，與萬楚盈也很是相熟，每次來都給她帶好吃的。
后來楚玉離世，萬楚盈與喬麗娘親近，齊元清便甚少來永寧侯府，兩人的關(guān)系也越來越遠(yuǎn)了。
此刻，齊元清站在門口，臉上露出幾分詫異。
一是萬楚盈的裝扮，她甚少穿這樣艷麗的顏色。
二是她剛剛的稱呼，她此前可都是客客氣氣的稱齊管事，‘齊伯伯’這個稱呼還是她很小的時候才有的。
齊元清覺得小姐有些地方不一樣了。
無論如何，他聽見這聲‘齊伯伯’還是由衷地高興。
齊元清的小短腿都倒騰得快了幾分：“小姐，今日怎么過來了？”
萬楚盈往前迎了兩步，伸手扶著齊元清的胳膊，輕聲說：“不必叫我小姐，像以前一樣叫我盈盈就好。”
齊元清一愣，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特別嚴(yán)肅地說：“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萬楚盈一笑：“沒什么事，就是我以前太混賬做了許多錯事，如今幡然醒悟，想要重新彌補。”
齊元清這次是真的意外了。
他和掌柜的對視一眼，掌柜的也是一臉茫然。
齊元清拿不準(zhǔn)萬楚盈是什么意思，便試探著問：“小姐今日來，可是來支取銀票的？我現(xiàn)在讓賬房的人來一趟，看看賬上還有多少現(xiàn)錢。”
“是要讓賬房的人來一趟，不過不是給我支取銀票，而是要算算賬。”萬楚盈輕聲說。
齊元清：“……哦。”
“算算賬也好，畢竟這些都是你的產(chǎn)業(yè)，你了解……”
“齊伯伯，我不是要查賬的意思，”萬楚盈打斷齊元清的話，輕聲說，“你是母親親自選的管事，母親信任你，將一切都交給你打理，我自然也信任你。”
“那你是……”
“算算永寧侯府和將軍府的賬，”萬楚盈一字一句的道，“這么多年，他們兩家人在繁樓的花銷，應(yīng)該都有記賬吧？”
齊元清還沒說話，旁邊的掌柜就已經(jīng)迫不及待了：“有，自然是有的。這么多年，他們兩家人各一個賬本，我記得清清楚楚！”
齊元清：“……”
萬楚盈則笑了，對掌柜的說：“那就好好算算，然后去討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