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道刀光看起來毫不起眼,甚至有些虛幻,仿佛隨時會消散。
但它出現的剎那,所有看到它的存在,無論是洛辭寒、四位魔神柱,還是噬星厄君,都產生了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悸動。
仿佛看到了萬物終末時,那歸于廢墟的寂寥景象。
刀光輕顫,向前無聲劃出。
首先碰觸到的,是那咆哮而來的血海巨影。
嗤——
沒有爆炸,沒有抵抗。
凡是被灰蒙蒙刀光掠過的血蟒,瞬間失去了所有活性與能量,如同被抽干了所有色彩與生命,化作一蓬蓬暗淡的灰燼,無聲飄散。
刀光過處,血海退避,仿佛遇到了天敵。
緊接著,是那熾烈的星殞射線。
灰蒙蒙刀光與其接觸,射線中狂暴的星辰毀滅之力,如同被投入了歸墟的深淵,迅速瓦解化為最基礎的能量粒子消散。
最后,是那些燃燒著砸來的葬星。
刀光掠過,巨大的星骸如同經歷了億萬年的風化,在剎那間朽壞,化為宇宙塵埃。
一刀過處,萬物歸墟!
這道斬墟刀光,以看似緩慢,實則無法閃避的速度,穿透了層層阻隔,精準地,輕輕地,印在了噬星厄君那巍峨如山,覆蓋著星紋甲殼的胸膛正中。
時間,仿佛凝固了一瞬。
下一刻——
咔…咔嚓嚓……
以刀光落點為中心,噬星厄君那堅硬無比的甲殼,出現了無數細密的裂紋!
裂紋迅速蔓延,所過之處,甲殼失去光澤,血肉失去活性,仿佛被強行拖入了廢墟的狀態!一個直徑超過千米的巨大傷口,赫然出現在它的胸膛,深可見骨,甚至能隱約看到內部蠕動的內臟與閃爍的某種本源力量!
“吼——!!!”
噬星厄君發出了開戰以來最凄厲、最痛苦的咆哮!
這一刀,并不算重創了它,這點傷口不算什么。
但卻破開了它此刻全盛狀態下的某個縫隙。
但它畢竟是霸主,界源統御之力瘋狂運轉,血海本源洶涌灌注,試圖修復傷口,驅逐那股詭異的力量。
而王閑,要的就是這一剎那的僵直與本源顯化!
他燃燒了最后幾顆元星,將所有的力量意志,全部傾注到了下一招中!
元星的流逝,讓他的生命力也迅速流失,一瞬仿佛步入中年。
滿頭發白隨風亂舞!
但他的眼睛,卻亮得嚇人,如同兩顆即將燃盡的恒星,爆發璀璨的光芒!
“第五重……”
他的嘴唇翕動,聲音微不可聞,卻帶著斬斷宿命的決絕:
“斬——界!”
一柄飛刀如切開混沌的第一縷光芒,驟然射出!
于此刻,精準無比的斬向了之前劈開的縫隙。
無形無影的刀光,化為一種透明。
在這剎那之間,整個噬星厄君于王閑的眼中,好似變成了另一個形態:
龐大的身軀衍生出了無數的奇異光線,連接著那宛若天穹般的血海。
宛若一體的界源統御之中,因為那道縫隙,出現了一個微不可聞的缺陷。
然而就是這個缺陷,被這一擊飛到捕捉!
這一刀,不是空無一物的透明,而是仿佛蘊含著世間一切鋒銳!
它不再是一道刀光,更像是一條線,一條劃分界限,割裂萬物的線!
只是那么一瞬,隨之輕輕一顫。
然后,朝著那代表噬星厄君與血海本源連接的奇異光線,以及那背后形成浩瀚無邊的界源統御,輕輕一劃。
沒有聲音。
沒有光芒爆發。
甚至沒有能量波動。
但在所有感知敏銳的強者意識中,卻仿佛聽到了錚的一聲輕鳴。
那是某種被斬斷的聲音!
“不——!!!”
噬星厄君的三只眼眸中,同時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驚駭與恐懼!
它感覺到,那維系它不朽、賦予它無窮力量,與血海本源緊密相連的界源統御,就在剛才那一劃之下,出現了一道清晰且無法彌合的斷裂!
生命共享被中斷!
本源輸送被截流!
那磅礴浩瀚,仿佛無窮無盡的力量源泉,驟然變得滯澀遙遠!
它胸膛傷口處的光芒,如同風中殘燭般,閃爍了幾下,徹底熄滅。
“呃……咕……”
噬星厄君那龐大的身軀劇烈顫抖起來,甲殼上的星辰紋路迅速黯淡,翻騰的血海如同失去了主心骨,開始潰散蒸發。
它那恐怖的再生能力戛然而止,胸膛的巨大傷口非但沒有愈合,反而加速崩潰擴大!
“不…可能…母體…我…”它的精神波動變得斷斷續續,充滿了不甘與茫然。它
無法理解,自已明明擁有巔峰實力,明明有血海本源支撐,為何會被一個狀態如此差的人類,用這樣兩刀,就斬斷了根本?
王閑的身影,如無力地從半空中墜落,然后抓住之前松開的長槍,半撐在地面上。
他體內的元星已全部炸裂,神脈黯淡枯萎,武神元魄布滿裂痕,氣息也極為微弱,意識甚至都有點模糊。
三件天寶族神裝自動回歸體內深處,陷入沉寂。
但他墜落時,嘴角卻掛著一抹弧度。
他看到了。
噬星厄君那巍峨如山的身軀,如同被推倒的沙塔,從胸膛的傷口開始,寸寸崩解,化為飛灰!
那三只蘊含著不甘與恐懼的星辰眼眸,光芒徹底熄滅。
猩紅的血海失去了支撐,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在虛空之中。
宿敵…斬了。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這片剛剛經歷連番大戰,滿目瘡痍的星域。
四位魔神柱僵立在原地,龍眸、眼球、虛影、幻影,全都凝固了,難以置信地望著噬星厄君消散的地方,又看向那個如同破布般緩緩飄落的人族身影。
無面詭繭的混沌陰影劇烈地扭曲,散發出異樣的混亂情緒。
有一說一,雖然之前早有所料,或者說,噬星厄君的現身本就是替死的一枚棋子。
但在真正見識過,對方施展出從那個古老戰場獲得的力量時,著實有著難以想象的震驚。
確實太強了。
洛辭寒懸浮于空,冰藍色的眼眸凝視著墜落的王閑,其中復雜的光芒不斷閃爍。
震驚、不解、一絲微不可察的觸動…最后,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我剛才就應該察覺到…沒想到,會有人能習得你遺留下來的力量。而且,還是以凡人之軀。此等決絕與悟性…”她低聲自語,“難怪…她會做出那樣的選擇…”
她微微抬手,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冰藍色光芒,將墜落的王閑輕輕托住,拉向自已身邊。
戰至這般境地,這四位魔神柱,也差不多該散場了。
以他們的布局,對付一個人族到這般境地,也…
正當她以為差不多該結束之時。
卻發現四位魔神柱,在歷經剛才的震驚之后,依舊平靜地看著王閑。
此刻,饒是她也不禁大感意外。
不是,難道,還有后手?
就在這時。
洛辭寒眉頭一挑,作為古神,異星戰場只不要那幾個地方,其他任何地帶的都逃不過自已的感知。
‘嗯?有人來了?’
‘誰…’
洛辭寒望向另一個防線。
她感知到了數道人族身影,正瘋狂朝這里奔涌而來。
王閑也勉強回了口氣,看向遠方,臉色微微一變。
是應將軍他們。
他們怎會來黃昏防線?
這一戰雖然打許久,但四位魔神柱都在這里,帝江防線那邊不可能出事。
難不成,就這幾年時間,這些魔神柱又復蘇了其他幾位魔神柱?
不可能,若是這樣,剛才就絕不是那般情勢了。
片刻后。
以應長空為首的數道身影,趕到了黃昏防線。
他們沒來及過多打量此地那恐怖至極的戰場痕跡,而是立刻找到了王閑的身影。
“大事不妙!”
王閑聽到了一道熟悉且虛弱的聲音。
“王將軍,藍星的厄難主宰,破封而出了!”
“藍星,帝江防線有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