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元與墨麒麟早已換好了一身黑袍。
兩排同樣裝束的黑袍人靜立兩側,
飛舟穩穩??亢?,黑袍人蟻附而上,無聲地開始作業,
卸貨的卸貨,登記的登記,一切井然有序,效率極高。
蘇元目光掃過,問道。
“尊者,這些都是你的人?這些人確實可靠么?”
墨麒麟累得直吐舌頭,連著喘了好幾口大氣,這才嗤笑道。
“都是我的人那才叫不可靠。告訴你,在座的各位都是這黑市的股東,背后說不定是哪路大神,水深著呢!你以為這么大一批燙手山芋,光憑我自已能吃得下?”
蘇元聞言,微微頷首。
天下最牢靠的關系,莫過于利益捆綁。
就拿自已來說,自與墨麒麟踏上同一條船,各取所需,這位尊者對自已倒沒有了最初的倨傲,漸漸平起平坐起來。
貨物清點完畢,眾人轉入密室。
剛一落座,贊嘆奉承之聲便此起彼伏。
“上午招撫組才清點出庫的東西,晚上就到了二位手上,這手段……”
“在下佩服!這才是手眼通天的高人??!”
“要不是我知道太白此刻正在清微天禹余宮敘話論道,我都要懷疑是不是那老兒自已監守自盜了!”
墨麒麟抬手壓下議論,用提前商量好的話術道。
“閑話少說。這批貨,我們有三個規矩?!?/p>
“第一,貨怎么分,分給誰,分什么,由我們統一安排,誰也別想挑肥揀瘦。”
“第二,所有貨,只準在黑市出!每年出多少,出什么,我會給你們清單,誰敢私自傾銷,壞了大局,別怪我不講情面?!?/p>
“第三,”他頓了頓,加重語氣,“這批貨的所有銷售額,我們抽五成?!?/p>
話音剛落,密室內頓時像炸開的油鍋。
“五成?!你們怎么不去搶!”
“現在黑市本來就不賺錢,你們還抽五成!”
“憑什么要拖兩千年?”
“胃口這么大,也不怕撐死?信不信我現在就去雷部舉報!”
蘇元見眾人七嘴八舌質疑,知道火候已經成熟。
他取出一枚玉簡,投射在墻壁上,赫然是一幅極其詳盡的折線圖。
圖上清晰羅列著三轉金丹、三千年蟠桃、萬年沉水碧、星辰砂、首山銅精等黑市最硬通的十種貨物,橫跨近兩千年的價格與成交量波動曲線。
“諸位,請看,這是過去一千八百年間,十種硬通貨的實際成交數據。再看這條淡灰色的線,是天庭官方指導價。”
蘇元手指點向幾個急劇下跌的波段。
“看到了嗎?每一次價格腰斬,都伴隨著同期出貨量的異常暴增!為什么?就是因為有人為了快速回籠靈石,不惜成本,惡性傾銷!”
他目光銳利地掃過全場:
“原本利潤空間巨大的稀缺資源,被你們自已做成了白菜價!甚至一度跌破官方售價!根據測算,僅僅因為這無序競爭,過去千年間,在座各位至少少賺了這個數——”他手指一劃,光幕上跳出一個令人心驚肉跳的巨大數字。
“八百五十億靈石!”
密室內的質疑聲漸漸小了,所有人都飛快掐動手指,演算著這幅圖的真實性。
蘇元趁熱打鐵道。
“若我們繼續維持眼下這種小作坊模式,各自為戰,互相傾軋,你降五百靈石他降一千靈石,那我們還做什么黑市?干脆散伙,回去老實在天庭商務區開檔口賣貨算了!”
下面有人質疑。
“那我們怎么做?老實說我也不想一直降價,但是架不住總有王八蛋降價,我要是不跟著降價,一件貨也賣不出去!”
“我們要做的,是統一交易,統一定價,統一出貨,建立統一大市場規則!”
蘇元聲音拔高,
“在座諸位都是精挑細選的各行業龍頭,那么我想問大家,我們賺的是誰的錢?是售價和成本之間微薄的利潤差么?當然不是!我們賺的是物品稀缺性帶來的成倍利潤!是那些散修小仙、急需突破又求告無門者的錢!我們靠什么賺?靠獨一無二!靠制定規則!靠壟斷!”
這番話仿佛帶著魔力,點燃了眾人眼中的火焰。
“干了!”
一個性急的漢子猛地一拍大腿,
“老子早就受夠這鳥氣了!最近這五百年老子的丹藥都他媽虧本甩賣,不知道哪些王八蛋一直在跟我壓價!他媽的……”
“沒錯!算我一個!現在生意不好做,大伙得團結起來割散戶的韭菜!”
另一人立刻應和。
有了帶頭的,先前那些還在計算和猶豫的人也仿佛被這股熱潮裹挾,紛紛出聲表態。
就在這時,墨麒麟猛地一把扯下罩袍,露出真容。
“既要干這番大事,又何須藏頭露尾!老夫雷部墨麒麟,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他聲若洪鐘,目光如電掃視全場,
“密室門就在那里,若還有誰不敢以真面目示人,信不過此番事業,現在就可以出去!我絕不阻攔!”
蘇元心中一驚,這與此前商量好的循序漸進可不一樣!
但轉念一想,墨麒麟此舉雖是兵行險著,卻也是一記妙手。
坦誠相見,利益捆綁方能更緊。
更重要的是,他是墨麒麟啊,誰敢此刻出門,明日雷部定然不惜動用昊天鏡徹查其黑市交易的違法行為。
既見了墨麒麟真容,還想輕易脫身?
果不其然,室內霎時死寂,眾人你看我我看你,誰都不想第一個表態。
突然,末座一位黑袍人猛地起身,大步流星徑直走向密室大門!
壞了!玩砸了!
蘇元心中一急,幾乎要起身阻攔。
墨麒麟卻一把按住他手臂,目光炯炯,只盯著剩下的人,低聲道:“讓他去?!?/p>
那短短的十幾步路仿佛被無限拉長,所有人的目光都膠著在那移動的黑影上。
只見那人走到門邊,抬手按下了控制法陣樞紐。
咔噠一聲悶響,巨大的石門徹底鎖閉!
他這才回轉身,緩緩掀開了自已的罩袍。
露出一張中年男子的面容,豹頭環眼,燕頜虎須,不怒自威。
“老夫崇應鸞!干了!”
底下頓時響起一片倒吸涼氣之聲。
“小北伯侯……崇應鸞!”
“居然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