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邊的蘇元看得眼睛都直了。
這踏馬是誰的部將?這么勇猛?
當年孫悟空大鬧天宮,好歹知道打完就跑,往下界溜。
你倒好,悶頭就往雷部重地闖?
知不知道這里布置著連金仙都能困殺的“九霄雷罡伏魔大陣”?
真是個不知死活的愣頭青!
他看著雷光交織成繭,將那人狠狠摜在地上,掙扎不得,這才搖了搖頭,轉身坐回椅子上,準備繼續翻閱剛才未看完的材料。
不料他屁股還沒坐熱,辦公室門就被敲響了。
一名值守天官在門外恭敬道:
“蘇大人,賊人已伏誅,鄧天君正在天牢給那狂徒過堂,特請您過去一趟。”
蘇元愣了一秒,隨即應道:
“好,本官知道了,這就過去。”
【這鄧忠也太沒擔當!】
他一邊慢吞吞地起身,一邊在心里暗罵。
【抓了個闖營的瘋子,過個堂而已,這種小事還要把自已也拉上?無非是做什么決策想叫著自已一起背鍋罷了。】
【早知道今天就不該從下界回來,或者在雷池秘境里多睡會兒,什么事都沒有!】
【罷了,官大一級壓死人,去就去吧。我走慢點,磨蹭磨蹭,最好等我悠哉悠哉走過去,那邊都已經處理完了,我也就打個照面,點個卯算了。】
打定主意,蘇元又慢條斯理地收拾了一會桌上散落的文件,喝了口已經微涼的仙茶,這才背負雙手,邁著四方步,磨磨蹭蹭好一會兒才蹭到了天牢。
他前腳剛踏進天牢那陰森的大門,后腳就看見墨麒麟晃晃悠悠地跟了進來,也不看眾人,直接找了個角落臥下,揣起前爪,閉著眼就開始打哈欠。
【還有高手?】
又等了好一會兒,陸陸續續慢騰騰地挪進來幾位天君,眾人這才到齊。
為首那人面容古樸,不怒自威,頜下三縷長須梳理得一絲不茍,周身隱隱有雷云環繞,氣息淵深,正是雷部二十四護法天君之首,聞仲太師最鋒利的劍——鄧忠。
鄧天君沉聲開口:“太師日前奉詔,在‘混元無極洞玄精舍’學習領悟陛下的旨意,短期回不來,雷部一應事務,暫由鄧某代掌。”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牢房。
“人都齊了。大伙都說說吧,里面那狂徒,如何處置?”
蘇元順著眾人目光看向牢內,
只見里面癱著一塊人形焦炭,渾身冒煙,氣息萎靡,昏迷不醒。
鄧忠話音剛落,墨麒麟率先打了個響鼻,懶洋洋地開口:
“這還有什么好議的?闖我雷部重地,傷我雷部將士,按律當誅!直接弄掉算了。”
另一位天君則持不同意見,捋須沉吟道:
“不可。大劫將至,風云變幻,貿然打殺恐生事端,不如現押著,觀望風聲。”
幾位天君聞言,紛紛開口表態,有支持墨麒麟立刻處決以儆效尤的,有主張謹慎觀望、查明背景再說的,眾人引經據典,各執一詞,嘰嘰呱呱,反正都是些四平八穩、挑不出毛病的廢話。
鄧忠的目光最終落在了躲在人群后面的蘇元身上:
“蘇處長,你也說說看。”
蘇元壓根不想摻和進這灘渾水,于是也有樣學樣,打定主意和稀泥,準備挑兩句沒人說過的廢話應付過去。
他上前一步,拱手作揖:
“鄧天君,各位同僚,在下以為,除掉這人以彰顯我雷部權威也可以,但是也不用急于一時,是不是先聽一下今日值守的門官報告,還原一下事情發生的具體經過?”
說完蘇元退回人群中,繼續眼觀鼻,鼻觀心。
鄧忠聞言,不置可否,只是微微頷首。
值守門官連忙上前稟報:
“回稟鄧天君,各位天君。今日輪值,卑職見一人賊頭賊腦在門外徘徊觀望,形跡頗為可疑。卑職便上前盤問,言明此處乃雷部重地,保密禁區,閑雜仙等不得靠近,問他有何事由。”
鄧忠追問:“他如何說?”
天官咽了口唾沫:“他及其態度倨傲,自稱……自稱是‘惠岸行者’。”
“惠岸行者?”
剛才還或坐或站、姿態各異的眾天君,幾乎同時倒吸了幾口冷氣。
就連原本揣著前爪,懶洋洋臥在角落的墨麒麟,也猛地站了起來,金色的瞳孔縮成一條豎線,急聲問道:
“人沒死吧?!”
那天官趕緊回道:
“回尊者,只是被‘九霄雷罡伏魔大陣’的反擊之力震暈了,仙體有些灼傷,已喂服了固本培元的丹藥。”
聽到人沒死,眾人似乎稍稍松了口氣,但氣氛依舊凝重。
蘇元沒想到還能看到這種熱鬧,正好奇地探頭,隔著牢門的柵欄朝里張望。
【喲呵,還真是木吒!這熱鬧可大了!還沒到大劫呢,雷部就把李天王的二太子、菩薩跟前的人給扣了,還打成這副德行!這下有好戲看了!】
他心里盤算著不知道鄧忠最后會推哪個倒霉的副司長出去頂這個雷,不過反正怎么也輪不到自已這個處長。
鄧忠感覺一陣頭暈,連帶著牙花子都有些疼了:
“你繼續說!后來呢?”
天官繼續稟報:
“惠岸行者報了名號后,便厲聲要求,要我們監察六司特別事務處的長官‘滾出來’見他。卑職見他言語無狀,便請他先通過傳訊靈符與處內聯系,按規矩辦事。誰知他竟二話不說,直接給了卑職一巴掌!”天官臉上露出一絲委屈,“然后他便不管不顧,抄起兩把吳鉤劍就往里闖,觸發了外圍的警戒禁制,我等阻攔不住,他打翻了幾位同僚后,就被激活的大陣給放翻了。”
鄧忠聽完這番話,只感覺神清氣爽,牙也不疼了,眉頭也不緊皺了,恢復了天君風采。
他目光再次轉向蘇元:“小蘇啊,你也聽到了。此人點名要見特別事務處的領導,這是沖著你來的。既然如此,此事便由你全權處理吧。回頭寫一份詳細報告,直接呈報太師即可。”
說罷,竟不再給蘇元任何分辯的機會,袖袍一拂,轉身就走,走得那叫一個干脆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