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知發出后不久,通明殿外,剛剛散去不久的仙官們又從四面八方聚攏回來。
各個苦著臉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抱怨著。
“這怎么又開會了?朝會不是才結束沒多久嗎?”
“誰知道呢,哎,我剛回值房,連口茶都沒來得及喝,玉榻都沒焐熱呢,法旨就又到了?!?/p>
“你有的躺就不錯了,我那邊攢了十幾年的公務沒處理,忙死了,真耽誤事啊。”
“我還要去天外天巡查呢,這剛行至南天門外,仙輦都沒停穩,就又接到法旨急召折返回來,真是……”
“你都貴為一部之長了,還要親自去那天外天苦寒之地?”
“哎,別提了,還不是強調什么‘靠前指揮,掛圖作戰’?層層加碼,凈折騰人?!?/p>
孫悟空也耷拉著腦袋,沒精打采地駕云而來,正好撞見腳踏風火輪趕到的哪吒。
孫悟空心虛道:“你咋也來了?這個會議該不會是要處置咱倆吧?”
哪吒語氣森然,不似開玩笑:“哼!我欠了蘇元一條命!今日這會,誰要是敢不讓蘇元當上司長,壞了我的報恩大計,我就拿誰的命來抵!”
眾人再次步入通明殿。
一進場,許多敏銳的仙官就察覺到氣氛與往常截然不同。
太白金星、聞仲、李靖等幾位重量級大佬,竟然早已端坐在了第一排,個個正襟危坐,煞有介事地翻閱著手中的玉簡。
這倒是稀罕事!
按照天庭開會的“優良傳統”,哪次不是后排位置的先坐滿,前排位置的大佬再紛紛落座,哪有像今天這樣,第一排反而率先“客滿”的?
會議在一種詭異的寂靜中開始,沒有任何鋪墊特效與繁文縟節,連慣常主持大局的紫微帝君都未曾開口。
玉帝端坐御座之上,直接開門見山:
“人都到齊了?好。這次臨時召集諸位,只議一事,討論監察七司司長人選。諸位愛卿,可以開始發言了。”
眾仙官聞言,皆是一愣,面面相覷,殿內落針可聞。
哪里開過這么“隨意”又直接的會?就算是特事特辦,現場辦公會,也該有個主持仙人,有個議程,有個引導發言吧?
哪有陛下直接張嘴就讓底下人開始“討論”的?這誰先發言?說什么?萬一哪句話沒說中陛下心思怎么辦?
眾人的目光下意識地飄向第一排的太白金星,指望這位文官之首能定個調子。
卻見太白金星眼簾低垂,仿佛神游天外,正在閉目養神,對周遭目光渾然不覺。
目光又轉向另一位主角李天王。
卻見李靖天王正襟危坐,目光死死盯著自已手中托著的玲瓏寶塔塔尖,看得無比專注入神。
目光再轉向聞仲太師。只見太師也是面無表情,指尖一縷細小的紫色電弧正在跳躍閃爍,他看得津津有味。
陛下的警告猶在耳邊,這老三位是一個多余的字都不敢說,一個屁都不敢放。
玉帝等了片刻,見無人應答,臉色漸漸沉了下來,猛地一拍御案!
“嘭!”
一聲悶響,震得眾仙心神一顫。
“怎么?都變成啞巴了?不會說話了?之前為了這個司長之位,不是爭論得很激烈嗎?!一個個引經據典,據理力爭,怎么現在都啞火了?”
陛下這一發火,眾人更不敢說話了,個個縮著脖子,眼觀鼻,鼻觀心。
去巡查的那位更是只恨自已剛才腳程太慢,遁術不精!
要是能一口氣跑到天外天那個連傳訊靈符都時靈時不靈的地方,收不到通知,安排個副職來頂缸開會就好了!
眾人余光互相瞟:
【陛下今日怎么突然發這么大火氣?之前雖然威嚴,但很少如此直接動怒??!】
【是哪個落選的王八蛋又背后捅刀子,跟陛下打小報告了?】
【難道是與西天佛界談得不順利?】
【不能啊,我看了仙民日報的頭版頭條,明明寫著‘大會在親切友好的氣氛中進行,達成了廣泛共識,簽署了多項重要協定’,這是圓滿成功的口風??!】
【而且仙民日報還發表了文殊菩薩署名的文章,《東西攜手,共迎量劫,開創三界和諧發展新篇章》,基調很高啊!】
【總之,情況不明,絕不能當這個出頭鳥!】
陛下見依舊無人應答:“好,好,好!都不說話是吧。”
“許旌陽!”
老許連忙出列,躬身應道:“臣在?!?/p>
“去把之前開會的紀要取來?!?/p>
許旌陽呈上還未印發的紀要清樣,玉帝神識掃過,頭也不抬地冷冷問道:“羅宣,可在?”
下面人群中,一個微弱的帶著哭腔聲音響起:“臣在。”
只見火部正神羅宣,苦著一張臉,磨磨蹭蹭地站起身來。
陛下終于抬起眼,目光落在羅宣身上:
“朕看這紀要上,記錄你之前發言很是積極嘛,慷慨陳詞,提出了不少‘寶貴’意見。來,你現在當著朕和諸位同僚的面,再講講,你對于這司長人選,到底是個什么章程?”
羅宣的汗當時就下來了。
【我羅宣是出了名的有原則,收了靈石才辦事!明碼標價,童叟無欺!】
【我之前是收了李家和西方那邊的好處,才跳出來搖旗吶喊,給金吒造勢的?。 ?/p>
【現在看這架勢,金吒明顯是栽了,李家自身難保,文殊菩薩也走了,啥好處沒有,反而可能惹上一身騷,我發什么言?我敢發什么言?】
他只能支支吾吾:
“臣堅決支持天庭的最終決定!無意見!”
玉帝也不說話,只是靜靜地盯著他,那目光仿佛有千鈞之重,壓得羅宣膝蓋發軟。
羅宣被這目光看得頭皮發麻,知道躲不過去,又不能跟之前自已在朝會上的公開言論完全反著講,那等于自已打自已的臉,更是欺君之罪。萬般無奈之下,他只能硬著頭皮,開始拼命和稀泥,試圖把自已摘出來:
“陛下明鑒!關于司長人選的決議,臣當時在會上,其實也并非是完全支持金吒,或者完全支持余慶天君。臣只是覺得,吏部之前提出的那個考核評比辦法,似乎有點過于死板?未能全面反映候選仙官的真實能力與潛力,當然,這只是臣在會上的一點不成熟的討論意見,僅供參考?!?/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