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大綸音漸歇,萬象棋局也漸漸消散。
蘇元的真身也緩緩浮現(xiàn),周身神光盡數(shù)內(nèi)斂,道韻天成。
一舉一動仿佛都與周遭天地隱隱相合,自有一番淵渟岳峙的氣度。
一位老仙官猛地吸了一口氣,顫聲道:
“這異象,這大道綸音,莫非真是上古煉氣士的法門重現(xiàn)世間?”
“上古煉氣士?此言何解?”
“上古煉氣士,不修今法,不假外丹,不倚靈寶,唯精唯一,乃是以自身為天地爐鼎,淬煉神魂,參悟最本源的法則道理!其道艱險異常,需直面‘三災(zāi)利害’之劫,躲得過,則壽與天齊,神通自生;躲不過,便是身死道消,就此絕命!此法門早已失傳無盡歲月,再無人敢于嘗試!也唯有這般逆天而行的道途,方能引動如此驚世駭俗的異象,得天地道音和鳴!”
御座之上,玉帝眼中神光流轉(zhuǎn),撫掌而贊:
“好!好一條獨一無二的金仙大道!不假外求,唯信自身,直指本源!朕,大概知曉你的師承來歷了”
他的目光掃過孫悟空,語氣帶著一絲了然:“怪不得,當(dāng)初招撫之事,你竟能如此順利辦妥。原是道出一源,自有緣法在其中。”
此時,蘇元周身異象徹底收斂,氣息穩(wěn)固在了金仙初期,圓融無礙。
他睜開雙眼,眸中萬象生滅的異象一閃而逝,立刻起身,面向玉帝,躬身一拜,語氣誠摯:
“臣蘇元,謝陛下提點!陛下金口一開,宛如醍醐灌頂,勝過臣苦修千載!此恩此德,臣永世不忘!”
太白金星也適時出列,高聲賀道:
“松柏之質(zhì),經(jīng)霜彌茂;金石之器,歷煉乃成。臣,恭賀陛下!再得一位不慕外物、道心堅純的良才美質(zhì)!此乃天庭之福,陛下之福!”
玉帝心情顯然極佳,微微抬手,示意眾仙:“都坐吧。”
眾仙官這才從接連的震撼中稍稍回神,紛紛整理了一下心神與袍服,依序重新落座,只是目光仍不由自主地瞟向那位新晉的金仙。
蘇元默默走到了文官序列中,位于太白金星的身后位置坐下。
玉帝重新端坐于九龍寶座之上,神威凜然,目光掃過蘇元:
“今有蘇元,勤于王事,忠勇可嘉,更兼道途堅定,百折不撓。今既已證道金仙,根基穩(wěn)固,特正式任命為——監(jiān)察七司司長,總領(lǐng)司內(nèi)一應(yīng)事務(wù),望爾不負朕望,恪盡職守!”
隨即,他又拿起之前開會的紀要,略一翻閱,便做出了決斷:
“至于副司長的人選,蕭升、崇應(yīng)鸞、北辰、李道真,便是你們四人吧。各安其位,同心協(xié)力。”
然而,這還未完。
玉帝沉吟片刻,抬手便從虛空中凝結(jié)出一道金光萬道、瑞氣千條的圣旨。
“文昌。”
文昌帝君立刻出列躬身:“臣在。”
“持朕圣旨,親赴佛界,面見文殊菩薩。言明朕意,請文殊菩薩派遣一位其麾下得力干將,前來監(jiān)察七司,擔(dān)任第五位副司長之職。值此大劫之際,東西方當(dāng)摒棄前嫌,同心協(xié)力,信息互通,共渡時艱,方為正理。”
蘇元此刻已非當(dāng)初那個懵懂無知的小仙官,聞聽此言,心中瞬間如同明鏡一般。
陛下此舉,固然是看重他蘇元的能力,破格提拔,但帝王心術(shù),在于平衡,絕不會將監(jiān)察七司這等要害機構(gòu),完全變成太白金星一派的“一言堂”或者雷部的后花園。
留下李道真這個李靖的外甥,再引入一位來自西方佛界的副司長,正是為了形成內(nèi)部制衡,避免權(quán)力過度集中,又不會過于掣肘他這位司長。
高,實在是高!
文昌帝君雙手接過圣旨:“臣,領(lǐng)旨!”
說罷,身形化作一道清光,疾馳出殿,直奔西方而去。
到了這一步,殿內(nèi)絕大多數(shù)仙官都不由得暗自長舒了一口氣,緊繃的心弦稍稍放松。
監(jiān)察七司的核心班子總算塵埃落定,近來一波三折、驚心動魄的折騰,眼看終于要落下帷幕。一些手腳麻利的,甚至已經(jīng)開始悄悄收拾案幾上的玉簡笏板,調(diào)整坐姿,準備待玉帝一聲“退朝”便起身走人。
然而,玉帝卻仿佛看穿了眾人的心思,淡淡開口,聲音不高,卻讓所有小動作瞬間僵住:
“急什么。朕,讓你們走了么?”
眾人心中一凜:?
還沒完?還有攢勁的節(jié)目?
玉帝目光轉(zhuǎn)向兩位重臣,語氣轉(zhuǎn)為嚴肅:“太白,聞仲。”
二人立刻起身:“臣在。”
“雷部牽頭會吏部,除了此前議定的,對兵部進行專項監(jiān)察之外,對火部、瘟部,也要即刻派駐精干工作組,開展為期三年的常規(guī)巡視!務(wù)必厘清積弊,整頓綱紀,肅清歪風(fēng),不得有誤!”
此言一出,羅宣、呂岳的臉色“唰”地一下就垮了下來,變得慘白無比。
殿內(nèi)其他仙官也是心頭一悸,看來陛下這是要借著蘇元突破、新司成立的勢頭,開始清算舊賬了。
陛下這人,有仇還真是不隔夜啊!
本以為這老哥倆能混過關(guān),這下徹底慘了。
然而,這還沒完。玉帝繼續(xù)道,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
“羅宣、呂岳二人,主持火部、瘟部多年,亦算勞苦功高。特任命羅宣為三界萬法研修總會會長,呂岳為三界生靈福祉促進會會長。即日交接部務(wù),赴任新職,潛心研修,福澤生靈去吧。”
眾人連這倆總會在哪都沒聽過,羅宣與呂岳更是面如死灰,卻不敢有絲毫違逆,緩緩站起身:“臣謝陛下隆恩。”
玉帝繼續(xù)調(diào)配,如同擺布棋盤:
“聞仲,你那個弟子余慶,在雷部歷練多年,能力卓著,特別事務(wù)處在他領(lǐng)導(dǎo)下,干得也不錯。讓他卸去現(xiàn)有職務(wù),去瘟部,擔(dān)任個常務(wù)副部長吧,主持日常工作,好生歷練一番,把呂卿未竟的事業(yè)打理起來。”
“臣,遵旨。”聞仲面無表情地領(lǐng)命。
最后,玉帝再次凝出一道法旨,目光落在太白金星身上:
“太白金星。”
“臣在。”
“你持朕法旨,親往二仙山麻姑洞,請黃龍真人出山,出任火部部長一職。望他能以清正之風(fēng),整飭部務(wù),不負朕望。”
太白金星深深一躬,雙手接過法旨:“臣,遵旨!”
“退朝。”
隨著一聲平淡的聲音響起,玉帝的身影緩緩消散在御座之上。
眾仙官這才真正松了口氣,紛紛起身,懷著復(fù)雜的心情,三三兩兩議論著,陸續(xù)離開通明殿。
蘇元快步追上正與趙公明低聲交談的太白金星,忍不住壓低聲音問道:
“恩師,咱們……真贏了么?”
太白金星腳步未停,目光望著前方云霧繚繞的仙宮樓閣,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難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