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龜丞相在西海乃至四海經營多年,資歷極老,便是面對四海龍王也頗有顏面,平日里誰不尊稱一聲“龜相”?何曾受過一個年輕后輩仙官如此當面折辱?
他的臉色頓時紅一陣白一陣,胸口劇烈起伏,終于按捺不住,猛地一拍桌子:
“蘇元!你不要欺人太甚!這里是西海,不是你們天庭!更不是雷部監察七司!強龍不壓地頭蛇,你如此咄咄逼人,就不怕一會兒出海時風急浪高,翻了你的巡天舟?”
這話已是帶著明顯的威脅之意。
蘇元見狀,非但不怒,反而樂了。
他好整以暇地站起身,迎著龜丞相的目光上前一步,一把抓住龜丞相的食指,將其指尖硬生生按在了自已眉心泥丸宮的位置——那里正是仙家元神所在,性命交修之根本!
“來,” 蘇元的聲音平靜,甚至帶著一絲鼓勵,“不用等出海了,你現在就往這兒點。用上仙元,就這么一下,我蘇元立刻魂飛魄散,直接入地府投胎去了。”
“來,點死我,本座絕無二話。”
他目光緊緊鎖住龜丞相那雙驚疑不定的眼睛,不給對方任何思考時間,開始清晰地倒數:
“不敢是么?我幫你數!”
“三!”
龜丞相的面色猛地一變。
“二!”
他能感覺到蘇元泥丸宮內那穩固堅韌的神魂,也清晰地知道,這一指下去的后果。
蘇元是天庭正牌司長,在此地被殺,屆時西海的泥鰍都要被抓出來豎著劈開,這次無量量劫,估計就得變成西海龍族全數“應劫”,其他人反倒能平平安安了!
“一!”
龜丞相的面色隨著倒數飛速變幻。
他那手指,凝聚了磅礴的仙元,卻仿佛有千鈞之重,無論如何也點不下去,最終只是徒勞地抵在蘇元眉心,連一絲仙力都不敢透出。
“哼!”
蘇元猛地松開他的手,順勢用另一只手捏住他的頭搖了兩圈,嗤笑一聲,“老龜,給你機會,你也不中用啊!”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背過身去:
“滾出去!叫你們家能做主的,來跟我談!”
龜丞相出去后,一直在旁邊屏息凝神的高覺,這才長長舒了口氣:“大人真是神勇!屬下佩服!”
蘇元卻擺了擺手,臉上并無得意之色,反而眉頭微蹙。
他自已心中清楚,剛才并非是在逞強斗狠,這也不是他一向的風格,萬一老龜真活夠了跟自已爆了,那自已多虧?
真正促使他行此險招的,是龜丞相進門之時,他懷中那枚傳訊靈符震動了一下。
這預示著,觀音菩薩,恐怕已經抵達西海了!
時間緊迫,自已要是再跟這老烏龜虛與委蛇,繞來繞去廢話兩句,萬一讓觀音先一步與龍王接上頭,達成了什么協議,那自已可就真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了,還要被金吒那廝嘲笑!
事關大劫,他不得不行此險策,好在自已賭對了,那老龜終究比自已更惜命。
龜丞相悻悻離去后,沒過多久,休息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西海龍王敖閏獨自走了進來,臉上已經沒有了最初那種浮夸的諂媚阿諛之色,取而代之的是一方諸侯的威嚴。
這才符合他執掌浩瀚西海的身份與風范,之前那種過于油膩的表演,簡直有失身份,演技太差,跟中樞的這些老戲骨簡直沒法比。
龍王關上房門,開門見山,對著依舊端坐的蘇元沉聲道:
“蘇大人,明人面前不說暗話。我西海龍丁不旺,烈兒兩個兄長早夭,只剩他一支男丁,您究竟要多少靈石?只要數目在合理范圍內,本王我雙手奉上,絕無二話。只求能買個平安,讓我西海度過此關。”
蘇元看著龍王這副“認宰”的模樣,臉上這才露出一絲真正的笑容。
“這才對嘛,敖龍王。這才像是做生意的樣子。”
他語氣緩和了些,“我之前好言好語,你們卻以為我蘇元是來走馬觀花,你們隨便奉承幾句、做個表面排場就能打發走的閑散官員。非要我動真格的,你們才知道我這監察七司的司長,不是泥塑的菩薩。”
他站起身,踱了兩步,算了算時間,現在討價還價恐怕已經來不及,觀音隨時可能現身,必須快刀斬亂麻,拿下主動權:
“敖龍王,我知道你或許仍覺得我蘇元人微言輕,不可能真正知曉什么大劫天機。甚至覺得我是在危言聳聽,不過是借監察七司的權柄,行敲詐勒索之實。”
“但我可以明確告訴你,想要在你西海布局的,可不止我監察七司一家。”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觀察著龍王的反應,緩緩道:
“觀音菩薩,此刻想必已在你西海境內了。她此行的目的,與我一般無二。”
“龍王,你若不信,大可以現在就去與觀音菩薩接洽一番,聽聽她的條件,再回來尋我蘇元不遲。我,就在這里等你。”
龍王敖閏的眼睛瞬間瞇了起來,精光一閃而逝。
他心中劇震,眼前這蘇元看著年輕,但他情報消息,竟然靈通到了如此可怕的地步?連觀音菩薩這等大人物的隱秘行蹤都了如指掌?
蘇元仿佛看穿了他心中所想,淡淡道:
“我蘇元能從一介小小的施工員,一步步爬到今天這個位置,靠的無非是兩點:靠山足夠硬,情報足夠靈通。別說是觀音菩薩的行蹤,便是世尊、燃燈古佛、文殊菩薩,我也有不少獨家的消息來源。”
敖閏瞳孔驟然一縮,心底駭然:
【這廝竟能猜到我在想什么?難道他還會他心通不成?】
蘇元學著當初聞仲太師在雷部審訊室里那高深莫測的樣子,呵呵一笑:
“不過是一些天賦的小神通罷了,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說罷,他從袖中掏出一包看起來頗為普通的香煙,熟練地磕出一根,遞給龍王。
“嘗嘗?”
龍王笑了笑,從自已袖中掏出一盒暖陽玉做盒,冰蠶絲做襯,上面刻著編號零零八的一盒利群。
“蘇大人,嘗嘗我這個?天庭特供的,外面可不好弄到。”
蘇元笑了笑,仍舊將自已手里的遞了出去,語氣堅定,不容置疑。
“本座這個,你買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