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元站在云頭,與觀音菩薩并肩而立,衣袂在海風中微微拂動。
遠方海天相接之處,云霞舒卷,視野開闊,仿佛連帶著他此刻的心思也活絡開來。
他心念電轉,瞬間理清了其中的關竅。
觀音菩薩錯認自已是世尊后手,這誤會倒是可以利用一下。
自已之前積攢資糧,向來是東方天庭撈完,又瞅準機會在西方刮一層,主打一個兩頭通吃,左右逢源。
可自從文殊菩薩強勢上位,執掌佛界大權后,行事風格與以往大不相同,對自已頗有些過河拆橋、卸磨殺驢的架勢。
他蘇元在西方佛界的門路和進項,似乎一下子收緊了少,憑空少了一大塊肥肉。
這兜里空落落的感覺,實在讓他心里沒底,渾身不自在。
如今觀音主動將這自已人的身份送上門來,正好可以借此機會,再跟世尊一系勾結起來!
扶持造反派,不讓佛界穩定發展,必須讓他們內斗起來,自已這個中間人才能繼續左右逢源,上下其手。
這招雖然老套,但就是好用。
蘇元面色緊繃,一臉嚴肅,觀音菩薩只當蘇元被突如其來的使命壓垮,于是放緩了語氣,柔聲安慰道:
“你也不必過于緊張,現階段也不需要你做什么驚天動地之事。你只需好好蟄伏在天庭,站穩腳跟,掌握權柄,靜待大劫正式開啟便可。世尊遠見卓識,想必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只要我們大家集中一條心,就一定能夠保衛靈山。”
蘇元嘴角抽了一下:
【這臺詞怎么這么耳熟?聽著不像什么好人的臺詞呢。】
他趕緊岔開話題,將話題拉回來:
“菩薩深謀遠慮,下官佩服。只是西海龍王三太子敖烈這邊,不知菩薩具體是如何安排的?下官后續又該如何配合?”
觀音菩薩聞言,臉上露出了智珠在握的從容笑容,顯然對西海之行頗為滿意:
“西海之事,也頗為順利。我方才已親眼觀望過那敖烈的氣運命格,龍氣之中隱含劫波,躁動不安,正是此次量劫中注定要入局應劫之人,命數已然顯化。”
“而且,本座也特意為你留出了操作的空間。”
她詳細解釋道:
“三百年后,敖烈會焚毀一枚陛下御賜的‘滄溟定瀾珠’。屆時,你便可依據天庭律例,以‘忤逆不孝、毀壞御賜之寶’的罪名,名正言順地將他拿下,是殺是剮,皆由你裁定。”
“待他受盡苦楚,心生悔悟之際,本座自會適時東來,現身點化于他,令他誠心皈依,下界應劫,踏上贖罪之路。”
說罷,觀音菩薩眉毛微微挑起,看向蘇元:
“怎么樣?這既全了天數,也能算你監察七司一樁政績,不錯吧?”
蘇元臉上卻泛起一絲苦笑,搖了搖頭:
“金吒太子此前尋我,乃是希望我能設法破壞菩薩您此次西海之行,讓您未竟全功,無法順利選定應劫之人。如今看來,倒是不必下官再多此一舉,枉做小人了。”
觀音菩薩面色一沉,語氣轉冷:
“嗯?你這是什么意思?是在質疑本座的安排有何不妥之處嗎?”
蘇元連忙拱手:
“下官不敢。”
“只是菩薩,您提前三百年布局,是不是有點小覷了西海龍宮?”
他細細分說道:
“西海龍王敖閏,能坐穩這四海龍王之位多年,絕非庸碌無能之輩。他人脈廣博,與天庭各方帝君也多有香火情分。”
“若是龍王鐵了心要保全兒子,未必沒有辦法。不說別的,他將敖烈送到某位帝君門下當個隨從,又或者,他干脆尋個由頭,提前將那‘滄溟定瀾珠’轉贈他人,或是報個‘意外損毀’,屆時毀珠的罪名根本無從談起,人劫分離,這下官又該如何是好?總不能無憑無據,強行去帝君府上拿人吧?”
觀音菩薩聽了,卻是不以為然地笑了笑:
“蘇元啊蘇元,你當本座未曾料到這些盤外之招?我壓根沒跟龍王提這事應劫,反而騙他說此乃一場‘大造化’,是上天賜予西海龍族中興的千載良機!那龍母更是利令智昏,喜不自勝,自已忙不迭地將敖烈從后宮帶了出來,引薦于本座。他們已然中了本座之計。”
她頓了頓,目光略帶戲謔地看向蘇元:
“更何況你們監察七司如今在天庭的名聲,呵呵,想要拿一條小龍,還真的需要罪名么?‘疑似’、‘有待調查’、‘配合詢問’,這些名目,難道還不夠你用?”
蘇元臉上苦笑更甚:
【他們被我之前那一頓連嚇帶唬,心里跟明鏡似的,哪里還信什么大造化?】
【還做什么中興龍族的美夢,只怕現在滿腦子都是如何破財消災,保住兒子!】
這話他自然不敢明說,只得換個角度勸道:
“菩薩,實不相瞞,方才龍母尋到下官,哭得是撕心裂肺,肝腸寸斷,只求下官能在菩薩面前美言幾句,懇請您看在天下父母心的份上,高抬貴手,放過她那苦命的孩兒。其情可憫,聞者動容啊。”
觀音菩薩臉色一板,語氣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糊涂!大劫之事,關乎靈山氣運興衰,乃天道注定,大勢所趨,豈容私情更改?!莫說是龍母來求,便是如來佛祖此刻親至,此事也絕無轉圜余地!應劫之人,必須入局!此乃定數,非你我能改!”
就在兩人言語交鋒之際,
遠處天邊,一道金色遁光掠過云層,以極快的速度破空馳來,人未至,帶著幾分親熱的聲音已經先一步傳來:
“師弟!我可想死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