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老牛這突如其來吼了一嗓子,圍坐在茶幾旁的四人俱是愣了一下,面面相覷。
隨即幾乎是異口同聲地反問:
“九轉(zhuǎn)金丹,是啥稀罕物么?”
老牛氣得差點(diǎn)一口氣沒上來,用力掏了掏自已的耳朵眼,牛眼瞪得溜圓:
“九轉(zhuǎn)金丹,還不是稀罕物?你們知不知道自已在說什么混賬話?”
“這九轉(zhuǎn)金丹,乃是奪天地之造化,侵日月之玄機(jī)的無上寶丹!豈是等閑之物?
“非得是老爺子親自開爐,引動混沌初開時遺留的先天之火為根基,先以溫吞持久、綿綿不絕的‘文火’淬煉藥材九九八十一載,化去雜質(zhì),凝其菁英;再轉(zhuǎn)至剛至陽、猛烈霸道的‘武火’猛煉七七四十九日,逼出藥性,合和陰陽,方能成就!其間火候稍有差池,或是時機(jī)拿捏錯漏分毫,便是整爐盡毀,萬年苦功付諸流水!”
“自封神大劫塵埃落定之后,這萬余年來,老君煉就得九轉(zhuǎn)金丹,攏共也就那么萬余顆!顆顆都有編號,記錄在案,由金靈、銀靈那兩個小子親自看管……”
老牛越說越是激動,唾沫星子橫飛,突然間,他猛地頓住,牛眼里閃過一絲恍然。
“等等!金靈、銀靈!怪不得!怪不得這兩個小子這兩千多年來總是行蹤詭秘,一會兒說要去采什么先天靈氣,一會兒又說要閉關(guān)參悟丹道!原來是打著這些幌子,行這監(jiān)守自盜的勾當(dāng),把這些寶貝都給偷偷倒騰出來賣了?”
他“騰”地一下站起身,怒氣沖沖,作勢就要往外沖:
“不行!這還了得!這等損公肥私的勾當(dāng),我這就去稟明老君,請圣人老爺親自發(fā)落這兩個吃里扒外的小混蛋!”
蘇元見狀,連忙給墨麒麟、黑虎和五色神牛使了個眼色。
三人心領(lǐng)神會,立刻一擁而上,攔腰的攔腰,抱腿的抱腿,口中連聲勸阻:
“叔!牛大爺!牛爺爺!您息怒,息怒啊!”
“您這是弄啥咧!冷靜,千萬冷靜!”
青牛兀自掙扎,鼻孔里噴出兩道熾熱的白氣,一副義憤填膺的模樣:
“放開我!我青牛行事,向來光明磊落,頂天立地!最見不得這種鬼蜮伎倆,齷齪勾當(dāng)!今日非得討個說法不可!”
蘇元在一旁看著,心下卻是雪亮。
【剛才嚼著八轉(zhuǎn)金丹配煙葉,美得冒泡,飄飄欲仙的又不是你了?】
【這會兒聞到味兒,知道好處大了,倒演起大義滅親的鐵面無私來了?戲還挺足,跟真的一樣。】
但他也深知,這種事既然已經(jīng)被青牛點(diǎn)破,無論如何也得給他一個臺階下,一個能說得過去的理由,哪怕是現(xiàn)編的,也得編圓乎了。
否則,青牛好處沒撈著多少,反倒被迫成了“知情者”,若是最后事情敗露,他免不了一個“知情不報”的連帶責(zé)任,這虧本的買賣,這頭精明的老牛是絕不會干的。
蘇元連忙也湊上前,臉上堆起誠懇的笑容,伸手虛攔著青牛,語重心長地勸道:
“牛大爺,牛大爺!您先消消氣,聽晚輩一言。”
“您仔細(xì)想想,老君他老人家是何等身份?那是三清尊神,圣人分身!超脫物外,洞徹萬古!”
“兜率宮又是何等地方?那是天庭丹道之祖庭,萬法之源流!規(guī)矩森嚴(yán),法度謹(jǐn)然!若是傳出‘自家童子偷盜自家丹藥’的丑聞,這成何體統(tǒng)?豈不是三界最大的笑話?讓西方那些禿驢怎么看?讓幽冥那些巫蠻怎么看?”
他觀察著青牛的臉色,繼續(xù)剖析利害:
“屆時,眾仙會如何議論?他們不會去深究幾個童子的品行,只會說兜率宮管教無方,門風(fēng)不嚴(yán)!圣人的清譽(yù)還要不要了?這與丟失幾顆、幾十顆甚至幾百顆丹藥相比,孰輕孰重?這損失的,可是兜率宮乃至整個道門的臉面啊!”
見青牛掙扎的力道稍緩,蘇元趁熱打鐵,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絲神秘莫測的意味:
“再者說,牛大爺,您真以為金靈銀靈他們這點(diǎn)小動作,能瞞得過老君他老人家的法眼?圣人那是何等神通,一念可知過去未來,洞徹周天萬物!”
“一飲一啄,莫非前定;蘭因絮果,皆有來因。這丹藥流出之事,看似是監(jiān)守自盜,說不定也是冥冥中順應(yīng)了某種劫數(shù)氣運(yùn),所以老君才默許其發(fā)生,未曾出手阻攔呢?此中深意,非我等能夠妄加揣測啊。”
這番話說完,蘇元自已都微微一愣。
【自已說的,好像真的挺有道理,把自已都說服了。】
【仔細(xì)想想,若不是自已在這背后推波助瀾,玩命地“消化”這些仙丹,將來猴子大鬧天宮的時候,肚子里還真未必塞得下那好幾萬顆丹藥,劇情都沒法推進(jìn)了。】
【難道,自已在這倒賣丹藥,加速金丹流通,竟然也是西游大劫中不可或缺的一環(huán)?】
青牛精聽完蘇元這番連削帶打,既給臺階又上升高度的勸說,呼哧呼哧地喘了幾口粗氣,臉上的怒色漸漸平息,雖然依舊板著臉,但身體卻不再往外掙,順勢被墨麒麟幾人拉著,重重地坐回了椅子上。
墨麒麟暗中對蘇元比了個大拇指。
見氣氛緩和,墨麒麟連忙岔開話題,將眾人的注意力引回當(dāng)下:
“好了好了,誤會一場,說正事。”
“這次龍吉公主和洪錦在瑤池吃了這么大一個虧,連孫婆婆都被收了,可謂是顏面盡失,一敗涂地。我們是否要趁熱打鐵,立刻接手煙草生意?”
蘇元聞言,卻緩緩搖了搖頭,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悠然道:
“不急。現(xiàn)在去接手,吃相太難看了,容易惹人非議,顯得我們迫不及待,落井下石。”
他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要學(xué)會忍耐,不妨再等九個月。”
“九個月后,他們立下的軍令狀到期,業(yè)績定然無法完成。屆時,我們再以‘穩(wěn)定天庭各部需求、填補(bǔ)市場空缺、維護(hù)大局穩(wěn)定’的名義,名正言順地去接手。到了那時,來自各方的阻力會小很多,我們也能吞得更踏實,更干凈,誰也挑不出太大的毛病來。”
墨麒麟聞言,頗為焦急:
“還等九個月?現(xiàn)在西牛賀洲那邊咱們還能勉強(qiáng)控制住種植規(guī)模,再等上九個月,恐怕到時候漫山遍野,犄角旮旯里長的全是這玩意兒了!那還怎么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