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旌陽被幾人連番勸酒,架不住熱情,只得將那杯仙釀一飲而盡。
酒意微醺,話匣子也打開了些,他壓低聲音道:
“聽聞陛下近期與文殊一同在紫霄宮聆聽道祖教誨。所以五年后的那場大朝會,則是由幾位帝君共同主持。”
“主要的議題嘛,自然是圍繞著蟠桃盛宴的諸多籌備事項展開,這是歷年的重頭戲。”
他又抿了一口酒,繼續透露:
“此外,各部似乎趁著陛下不在,打算聯合發請示,奏陳時下的一些弊病。”
“如今各類巡視、巡查過于頻繁,流于形式,且常有外行指導內行之嫌,對各部司正常履職造成了不小的干擾和負擔。不少帝君也私下點頭了,同意各部上書。”
蘇元聞言,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各部說得冠冕堂皇,什么“針砭時弊”、“優化政務”,核心原因,還不是因為上次朝會之后,雷部與吏部權勢過盛,那巡視的利劍懸在頭頂,來回揮舞,讓諸部大佬們寢食難安,手下被折騰下去不少人。
大伙兒這是想借機上上眼藥,趁著陛下不在,讓各位帝君出面平衡一下,總不能真讓雷部和吏部一直騎在大家頭上拉屎。
他估計,依著太師和太白的性子,這次多半會見好就收,做一定的讓步,以緩和緊張關系。
許旌陽放下酒杯,用玉箸夾了片冰鎮靈瓜解酒,又道:
“另外就還是火部的議題。聽說黃龍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然把久未露面的雷震子請出了山,要任命為火部副部長。這項人事任命決議,也是要上會審議的。”
“雷震子?”
眾人聞言,皆是齊齊驚呼出聲,連一直埋頭對付一盤龍肝的墨麒麟都抬起了頭,顯然這個消息頗為意外。
許旌陽肯定地點點頭,重復道:
“沒錯,就是雷震子!”
坐在一旁的辛環天君,面色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咬著牙道:
“雷、震、子!”
蘇元見狀,有些疑惑,低聲問旁邊的墨麒麟:
“老墨,辛天君怎么對雷震子這個名字反應這么大?”
墨麒麟嘿嘿一笑,低聲解釋道:
“你是后來飛升的,不知道當年的舊事。絕龍嶺那一戰,小辛可是被那雷震子用黃金棍結結實實開了瓢的,殺生之仇啊!”
蘇元點點頭,但還是有些不解:
“封神之戰都過去多少年了,那時候各為其主,受傷掛彩也是常事,不至于記恨到現在吧?要照這么說,黃龍該記恨的人海了去了。”
墨麒麟搖搖頭,補充道:
“封神之戰結束后,天庭曾設下安天大宴,當時有過節的,在陛下和諸位圣人面前,大多都互相敬了酒,算是杯酒釋恩仇,了了賬。大家日后同殿為臣,抬頭不見低頭見,這么多年過去,自然也就相安無事了。”
“但那雷震子自受封神位之后,便一直銷聲匿跡,潛修不出,連個明確的神職司衙都沒來報到,誰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個什么身份,在何處清修。許多當年的仇怨,自然也就因為沒有這個‘了賬’的機會,一直留了下來,成了死結。”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但這雷震子本身修為如何暫且不論,他背后卻牽扯著一段淵源。”
“當年紫微帝君曾分神下界應劫,化身為西伯侯姬昌之子伯邑考。而這雷震子,名義上可是伯邑考的義弟,與紫微帝君有著一份兄弟情誼在。雖說帝君歸位后,塵緣已了,但這層關系,誰又能真正無視呢?”
許旌陽在一旁也點頭道:
“墨尊者所言不差。雷震子此人,雖不通庶務,常年潛修,但確實與紫微帝君有舊。黃龍此番請他出山,恐怕也是看中了這層關系,想借此在帝君面前加重些分量。”
蘇元在旁邊聽得嘬了嘬牙花子,心下暗嘆,看來這黃龍真人別的不說,這找靠山、抱大腿、保命的手段真是一套又一套啊,層層加碼,環環相扣。
把帝君的弟弟跟自已綁到一起,妙啊!又學到了一招!
許旌陽接著又拋出一個消息:
“還有就是,瑤池那邊也提了個議題,準備任命龍吉公主專職負責本次蟠桃宴蟠桃的采摘、看護事宜。”
眾人對這個消息反應平平,畢竟蟠桃園的管理權一直在瑤池體系內流轉,龍吉公主接手也算順理成章。
唯獨蘇元聽到這里,眼睛驟然一亮!
【蟠桃園總管?這不原本該是齊天大圣的差事嗎?】
他連忙追問許旌陽,以確認細節:
“老許,以往這蟠桃園一應事務,歷屆蟠桃會,也都是由龍吉公主負責的嗎?”
許旌陽回憶了一下,搖頭道:
“那倒不是。我記得一直以來負責看守桃園、蟠桃采摘、護衛事宜的,是龍吉公主的駙馬,洪錦。這次嘛,不知為何王母娘娘想讓龍吉公主親自來接手了。”
墨麒麟與蘇元相視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還用問為什么?
那洪錦被青牛捆得像個粽子似的,估計王母娘娘也沒那個臉皮去兜率宮求老君放人,干脆就換了自已女兒來頂班,好歹面子上好看點。
蘇元卻想的深了一層,若是讓與自已有隙的龍吉公主執掌了蟠桃園也不是什么好事。
黑市里賣的可不光是太上老君的九轉金丹,九千年一熟的頂級紫紋緗核大桃也是黑市的硬通貨。
她萬一在清點時,發現如今園子里那九千年一熟的頂級紫紋緗核大桃,都快被摘完了,豈不是壞了。
如今大圣還沒平賬,龍吉順著黑市交易的藤蔓摸瓜,很容易就查到自已和墨麒麟這黑市之主身上,那豈不是糟了?
不行,不能讓自已的仇人在這種崗位上。
蘇元心思電轉,面上卻不露分毫,隨意問到:
“老許,關于龍吉公主接手蟠桃園這個議題,在流程上,有沒有什么可以活動的空間?”
墨麒麟聽出了弦外之音,斜了蘇元一眼:
“小蘇,你還真要對龍吉趕盡殺絕?心夠黑啊。”
蘇元便將蟠桃園庫存的隱憂低聲跟墨麒麟快速解釋了一遍。墨麒麟聽罷,也是臉色微變,一拍手心道。
“確實!這么一說,還真不能讓她上去!那洪錦雖然也是個草包,但好歹腦子還活泛點,懂得變通,平日里倒賣蟠桃他也沒少暗中分潤,大家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誰知道龍吉會干出什么事來?萬一她鐵面無私,非要查個底朝天,咱們都得跟著倒霉!還是換個穩妥一點的、懂事的上來比較好。”
許旌陽面露難色,沉吟道:
“這倒是沒問題,看守桃園本身也算不得什么肥差,王母的重心應該是放到蟠桃宴上,關鍵是有外人愿意來?”
他攤了攤手,無奈道:
“你們想想,瑤池本身就是個清水地方,有點背景的,誰愿意跑去瑤池的大本營里當個看園子的?沒背景的,就算我們把他推上去,進了那地方,恐怕也是寸步難行,根本站不住腳。”
蘇元倒是笑了。
“人選我有,這你倒不用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