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教主這話一出,蘇元整個人都傻了。
只覺得后背瞬間傳來三道如有實質的目光,銳利如劍,冰冷似霜,似乎要活剮了他。
不用回頭,他都能感受到趙公明、云霄和聞仲此刻是何等心情。
再抬頭看向似笑非笑,眼神玩味的通天教主,他恨不得當場猛抽自已幾個大嘴巴。
【又上當了,是哪個無良作者寫的同人小說,到處宣傳通天教主講義氣、沒腦子、好忽悠、耳根子軟?】
【這通天教主除了情商低一點,沖動一點,該有的心思也一點不少啊。】
【這他媽促狹勁,這挖個坑讓你跳,還笑瞇瞇看著你在坑里撲騰的作風,跟旁邊那位玉清圣人簡直一模一樣,怪不得人家是哥倆呢!】
【這下真是一根筋變成兩頭堵,進退維谷了!】
【往回找補吧,那剛才自已那番“依律行事、不假外物”的慷慨陳詞,豈不都成了放屁?】
【當著兩位圣人的面說正反話,自已打自已臉?真當圣人沒脾氣,可以隨意戲耍?】
【不找補吧,真讓通天把三把劍收回去,那估計出了碧游宮,自已就要被云霄剁成臊子。】
蘇元心里叫苦不迭,同時也在反思自已,先前死里逃生,又接連面見圣人,心神激蕩太過,有些膨脹了。
真以為圣人賜寶可以自已說兩句歪理就能推掉的,自已什么身份,也敢跟圣人討價還價了。
他縱橫官場、周旋各方這么多年,揣摩上意、見風使舵幾乎是本能,還真是頭一次自已挖了個坑給自已埋了。
情急之下,饒是他心思電轉,額頭也忍不住滲出細密的汗珠。
通天教主饒有興致地盯著他這副窘態,臉上的笑意更盛,隨手解下腰間的青萍劍,“哐當”一聲扔在了面前的案幾上,其意不言自明。
【給你機會講道理,講不通,可就不是接絕仙劍了,而是“吃我一劍”!】
蘇元仿佛已經聽到了通天教主接下來會說的話:
“劍一出,就有人死。”
“有人死,就有人哭。”
“人一哭,就要說心里話。”
“說吧,你至少有三句要說。”
縱使他巧舌如簧,一時間也是頭皮發麻,舌頭打結,不知如何是好。
“師叔,師叔您消消氣,莫要跟一個小輩一般見識,氣壞了圣體不值當!這小子不開竅,我來批評他!”
一個聲音忽然響起,眾人無不驚愕回頭,想看看是何人如此大膽,竟敢在這個節骨眼上,主動去捋通天教主的虎須。
卻見進屋之后一直降低存在感的黃龍真人,兩步便走到了蘇元身邊。
二話不說,照著他的后腦勺就結結實實給了一個爆栗!
“哎喲!”
蘇元吃痛,下意識縮了縮脖子,委屈地看向黃龍。
黃龍真人一臉怒意,指著蘇元的鼻子,開始批評:
“小蘇啊小蘇!我說你怎么這么死腦筋,領悟不了圣人深意呢!”
他先定下批評的基調,不是蘇元違逆圣人,只是沒有深刻領悟圣人精神而已。
這就把性質從“頂撞”降格為了“愚鈍”。
隨即話鋒一轉,開始胡謅:
“你也不動腦子想想!兩位圣人當面,通天師叔鄭重其事賜下鎮教至寶,這意味著什么?這是簡單的賜寶嗎?”
“截教法寶無數,通天師叔為什么偏偏賜下誅仙四劍?”
“趙師兄執掌財部,什么先天靈寶沒見過,二十四顆定海珠丟了都能再煉一套出來。”
“云霄師姐的混元金斗威震洪荒,連我都被削了頭頂三花,閉了胸中五氣。”
“聞仲師侄的雌雄金鞭也是殺伐利器!他們會缺一兩件厲害法寶防身嗎?”
見到蘇元仍默然不語,一臉迷茫,黃龍更顯“生氣”,不由得提高音調。
“賜寶,賜寶!重點,從來就不在‘寶’,而在‘賜’啊!你這傻孩子!”
“也對,可憐見的,你一路摸爬滾打上來,一路上來都沒有個師長照拂,自然是不明白此中深意,這不完全怪你。”
這話一出,連通天教主都收起了幾分玩笑之色,暗自琢磨起來。
【我賜寶的時候,不過是一時興起,想著既然老二歸還了四劍,正好學著當年老師紫霄宮分寶崖的做派,當眾分寶,顯得豪奢大氣,哪有什么特別的深意?不過是隨手為之。】
【但是蘇元這小子敢當眾忤逆我,我很生氣。】
【怎么聽黃龍這話,我還有其他意思?】
黃龍真人面色肅然,對著蘇元語重心長道:
“這是師叔用賜寶之舉,以寶育人,以器載道。”
“賜的不是寶,而是對幾位師兄、師侄的諄諄教導,拳拳愛護之心啊!每一把劍,對應的叮囑,那不是都說得很明白了嗎?”
“這更是長輩人生智慧、處事經驗的無言傳承!是通天師叔對你們未來道路的期許與指引!你怎么就不懂呢?”
“連長輩提點你的機會,你都想著往外推?是覺得自已翅膀硬了,已經不需要師長教誨了,是不是?”
此刻蘇元也回過味來了,這黃龍是在給自已遞話呢!
【黃龍前輩,啥也不說了!大恩不言謝!】
他立刻跪倒在地,順著黃龍的思路往回找補,巧妙避開了“依律行事”的說法,從自身不足切入:
“圣人容稟!弟子絕無自大之意,只是弟子修為淺薄,德才不足,驟掌絕仙劍這般殺伐重器,恐非福分,反是災殃。”
他腦子一轉,抬起頭,提出了一個替代方案:
“弟子幼時,村中私塾的先生也曾教導我們為人處世的道理。”
“先生不需賜下法寶丹藥,有時僅僅是一幅親筆題寫的字,幾句蘊含智慧的話,縱使是當時懵懂無知的幼童,將其懸于陋室,日日觀之,耳濡目染,年深日久,亦能漸漸明白其中為人處世的道理,時刻警醒自身,修身養性。”
他重重叩首,言辭懇切:
“弟子駑鈍,不敢奢求至寶,斗膽懇請圣人賜下墨寶一副,弟子必將其懸于靜室,日夜相對,修身立德,勤勉任事!”
“以此時時銘記圣人教誨,行走坐臥,不敢或忘!”
“此物比任何神兵利刃,更能護持弟子道心,走正途,行遠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