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蘇元轉念一想,就想通了。
【也對,老君受天下玄門供養,自是雄壯了些。怪不得座下的青牛也是一身腱子肉。】
【畢竟當年三清未成圣時,于洪荒天地間闖蕩,與萬千神魔爭鋒,堪稱洪荒著名街溜子,只不過成圣之后,各司其職,形象氣質也隨之變化罷了。】
來到高臺下,太清圣人利落地翻身下牛,一步便跨上高臺,大馬金刀地坐在高臺正中。
青牛則自顧自走到臺下一角,趴伏下來,打了個響鼻,閉上眼睛,準備小憩。
老君坐下后,先是拿起面前那杯未曾動過的清茶,仰頭“咕咚”一口飲盡,抹了抹胡子上的水漬,這才重重一放茶盞,甕聲甕氣地開口,
“他媽的,晦氣!”
“老夫堵著接引和準提,在紫霄宮外整整揍了他們六個時辰,這兩個王八蛋,平日里巧舌如簧,詭計多端,這次嘴倒是他娘的挺硬!”
“我把準提那廝的金身胳膊都拆下了兩對,腦后佛光都給打散了一大片!他倆愣是咬死了不松口,說此事與他二人無關,連個像樣的借口都懶得編!”
“你們研究吧,我去歇一會。”
高臺之上,太清圣人講完話之后,身形便直接消散,云去無蹤,其意不言自明。
碧游宮內氣壓頓時又低了幾分,一時間落針可聞。
眾人面面相覷,心底最后那點僥幸也隨著老君這番話徹底煙消云散。
準提圣人的金身都被打的不是原版原漆了,卻連個推脫的借口都沒逼出來,那只能說明一件事:此事雖然西方佛界看似撿了個天大的便宜,但究其根源,并非西方二圣在后面推動。
云霄仙子之前的猜測,恐怕一語成讖——這更像是天道無情,裁衡而定的“最優解”。
猜到了這一點,眾人心頭仿佛壓上了一塊萬鈞巨石,連憤怒都提不起力道,只剩下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若說對抗西方,那大家不僅有這個膽量,而且膽量還很大!
在場的截教門人,有一個算一個,都很有干勁!
闡截若能真正合流,再加上東方天庭的全力支持,合起伙來去欺負西方佛界,打順風仗,誰不喜歡?
當年封神舊恨說不定都能找補回來。
但對抗道祖和天道?那還是算了吧,這已非勇氣可及,而是自取滅亡,是真正的螳臂當車。
古往今來,敢違逆大勢的,無論多么驚才絕艷,多么神通廣大,其下場如何,史冊斑斑,血跡未干,歷歷在目。
通天教主胸口起伏了幾下,最終也只是重重哼了一聲,別過頭去,不再看那“正大光明”的道帖。
整個碧游宮內之前圣人講道、溫馨暖融的氣氛消散無蹤,轉而彌漫著一股壓抑的消沉氣息。
不知過了多久,通天順著兜里摸出一根煙,自顧自點上。
引得玉帝都微微側目,看向通天。
“看什么看?”通天教主沒回頭,悶聲道,“心煩。點一根,推演推演天機,換換思路。”
玉帝默然,未置可否,只是收回了目光。
見圣人如此,臺下本就壓抑犯愁的眾人,紛紛有樣學樣。
一時間,碧游宮內,青煙裊裊,空氣都變得有些朦朧泛藍。
準圣齊聚紫霄宮,大伙是摩拳擦掌準備為東方爭取更多利益,斗志昂揚,眾志成城。
結果大劫還沒開始就被判負了,這種結果,誰受得了?
眾人或低頭猛吸,眉頭緊鎖,或仰頭緩緩吐霧,望著穹頂發呆,卻無人再高聲議論,只有一片壓抑的沉默。
“圣人,眾位卿家。”
玉帝的聲音打破了寂靜。眾人望去,只見陛下不知何時,指間也夾上了一根煙。
眾人皆士氣低落,心中惶然,但玉帝畢竟是三界共主,誰都可以垮下來,唯獨玉帝不能垮,至少在此刻,在此地,他必須撐住。
他強打精神,道:
“是朕將大劫之事想得簡單了。朕先檢討。”
除了臺上閉目的兩位圣人,臺下眾人聞言,連忙起身,躬身道:
“陛下言重,臣等惶恐,萬不敢當。”
玉帝擺擺手,示意眾人坐下,言辭極為坦誠:
“此地非凌霄寶殿,今日也無朝會規程。”
“在座的,有朕的師兄,有朕的師侄,有玄門的晚輩英才,也有跟隨朕多年的天庭元老,皆是我天庭肱骨,玄門脊梁。朕就不說那些虛言套話了,關起門來,一家人,有什么,便說什么。”
他抽了一口煙,緩緩吐出。
“是朕輕敵了。朕負有主要的領導責任。”
“朕原以為,此次大劫,仍是東西方之間的又一次博弈與抗衡。”
“所以朕布局挑動佛界新舊勢力之爭,折損其潛在氣運,為我東方爭取更多籌碼。”
“如今看來,朕的這些算計,在天道面前,終究只是小術,攔不住煌煌大勢。”
“道祖……直接跳過了東西方博弈的環節,直接讓我們割讓氣運,判我們負了。”
“朕這心里,憋屈……但是也沒辦法。”
“天道如此,朕亦無言。”
王母娘娘坐在玉帝下首,一直沉默傾聽,此刻適時地開口:
“陛下,通天師兄,事已至此,便不要追憶往昔,徒亂人心,損耗士氣。”
“本宮以為,當務之急,已非爭論這氣運該不該給,給得冤不冤。現在這天道所示,大勢難改。”
她話鋒一轉,銳利如刀:
“真正的關鍵,在于下一個問題——這氣運,從何而出?由誰去給?”
“天庭治下,洪荒無垠,除我玄門正宗及各路登記在冊的正神、仙官體系外,散修野仙、左道旁門之流,數量更為龐雜。”
“這些野修,占據洞天福地,享受天地靈氣滋養,卻多數不受天條嚴格約束。其中急功近利者,所修功法對靈氣攫取無度,對山川地脈破壞甚劇,于天地有功者少,而耗損資源者眾。”
“如今大劫臨頭,三界共擔,合該他們也出一份力,做一番貢獻了。”
她略微停頓,讓眾人消化此言,隨即緩緩說出自已的思量:
“本宮聽聞,此次天定的應劫之人,攏共有五位之數。”
“他們于劫中崛起,乃氣運所鐘。不如暗中加以引導扶持,助他們五人各自開宗立派,廣納這些散落各方、無有根腳的散修野仙。”
“待這些新興宗門匯聚氣運之后,再引佛界入境,將他們盡數渡化,以完殺劫,又可為我玄門正宗清理門戶,凈化寰宇。”
蘇元在臺下聽得悚然一驚,后背莫名滲出一點冷汗。
【王母果然是極為務實之人,之前見到西方要勝,轉身就將龍吉送到西方。】
【如今見到天道大勢難改,立馬放棄幻想,開始考慮這氣運該從誰身上割!】
【而且這計策,不可謂不狠辣,不可謂不現實。】
【道祖要苦一苦東方天庭,總不能真苦一苦闡截兩教、天庭仙官吧,那便只能苦一苦眾多散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