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瞻部洲?”
紫微帝君聞言,疑惑之色更濃:
“這是為何?”
“南瞻部洲乃四大部洲之中,人族最為繁盛、城郭最為密集、王化最為深入的膏腴之地,若將其開放給西方傳教,豈非滋養虎患,自損根基?”
他見玉帝并未打斷,便繼續闡述自已的看法:
“四大洲之中,西牛賀洲人族稀少,妖族稠密,靈脈雖存卻開發不足,對我玄門來說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若開放西牛賀洲靠近佛界的西部地域,作為傳教試點,既可滿足西方東進之渴求,又將其影響力限制在偏遠之地,不易滋生蔓延,豈不更為穩妥,也更符合我天庭利益。”
眾仙一聽,頓覺紫微帝君所慮周全,老成持重,紛紛點頭附和。
玉帝擺了擺手,示意紫微帝君不必急于否定,又點了點蘇元:
“不用急,蘇元既然提出,自然有他的理由。”
“小蘇,講講吧。你堅持舍近求遠,不取看似更穩妥的西牛賀洲,而非要選擇這南瞻部洲,有什么深層次考慮么?”
蘇元被玉帝這么一問,心里頓時咯噔一下。
理由?
什么理由?
吳承恩老師當年就這么寫的啊!
我哪知道他老人家當初為啥選南瞻部洲不選西牛賀洲?
而且,平心而論,紫微帝君剛才那番話,邏輯清晰,利弊分析到位,確實更符合天庭的利益。
他面上不動聲色,腦子卻飛快轉動,略作停頓,硬著頭皮緩緩道:
“回陛下,帝君,正因為要‘斬首’,故而必須選在南瞻部洲!”
紫微帝君一時未能悟透其中關竅,追問道:
“在這兩洲傳教,對斬首之舉,究竟有何根本差異?還請詳解。”
蘇元心中叫苦,這碧游宮內一番奏對,已耗費他大量心神,此刻又被這毫無準備的問題追著詰問,饒是他再有急智,也感覺頭腦發緊。
正在他組織語言的時候,玉帝倒是眼前一亮,主動開口:
“唔……朕明白了!”
“朕明白為何選在南瞻部洲了。”
紫微帝君連忙躬身:
“還請陛下示下。”
玉帝道:
“南瞻部洲,乃王化最深之地,凡人國度林立,禮法森嚴,統治體系完備,子民對權力的敬畏,遠非西牛賀洲那些山野精怪、化外之民可比。”
“我們引入傳教,根本目的,是為了平穩度過大劫,讓渡部分氣運,而一旦大劫完成……”
玉帝沒有繼續說下去,但那股殺伐之意已不言自明。
此謂斬首!
紫微帝君也不知是不是真聽懂了,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對著玉帝深深一揖:
“陛下圣明!蘇元不過只言片語,陛下便能燭照萬里,實乃見微知著,臣佩服之至!”
蘇元趕緊趁熱打鐵,補充道:
“是的,臣也是這般考慮。”
“傳教是渡劫手段,而非目的!更非真的要在我東方之地,為西方佛法樹碑立傳,開枝散葉!”
“西牛賀洲地廣妖稀,山精野怪居多,歷來不服王化,難以管束。”
“若讓佛法在其地扎根,那些學了佛法、得了神通的妖靈精怪,往深山老林、秘境洞窟里一鉆,便是‘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極易形成尾大不掉之勢,遺禍深遠。”
“而南瞻部洲則不同,都在人間王朝管理之下,進退皆在我手!大劫之后,若需打掃庭院,便換一個王朝就是了。”
玉帝聞言,微微頷首,算是認可了蘇元這個解釋。
紫微帝君見自已先前的質疑反而引出了玉帝的高論,此刻思路也徹底打開,更為活躍。
“如此一來,蘇元這第三步‘收下當狗’,便也好解釋了。”
“哪些派系聽話,我們便暗中給予些許扶持,讓其在我東方之地顯得‘格外興盛’。”
他意味深長地道:
“試想,這些在靈山被佛門正宗壓制、難有出頭之日的支脈,來我東方天庭管轄之地,反而能大放異彩,廣收門徒。”
“嘿嘿,諸位不妨猜猜,待他們在東方站穩腳跟,積攢了足夠實力與聲望之后,第一件想做的事,會是什么?”
趙公明立刻脫口而出,帶著一絲狠辣:
“自然是殺回靈山,爭奪正統,反攻倒算,一雪前恥!”
紫微帝君撫掌輕笑,面露得意:
“正是此理!屆時,這些我們扶持起來的派系,便成一條條聽我們招呼的‘好狗’!”
他越說越覺得此計大妙,聲音也提高了幾分:
“讓他們在佛界內部去爭、去斗,消耗其精力,分化其力量!此乃驅虎吞狼,又似以夷制夷!”
“想吃我東方玄門的三成氣運?”
“我要你們吃了三成,吐出來六成!”
眾人聽到這里,已然徹底明悟。
一個看似“引狼入室”的傳教策略,竟能延伸出如此環環相扣的精妙布局。
剛才還默不作聲的眾人,此刻眼神都變了。
一時間,誰也不愿讓紫微帝君一人專美于前,眾人紛紛上前,爭相補充建言獻策,殿內氣氛熱烈起來。
“陛下高見!在我東方地界,規矩由我們定,舞臺由我們搭,這些外來和尚,自然任憑我們搓揉捏扁。”
“不錯!可控的引入,好過不可控的滲透。我們還可以根據其表現,進行評級,給予不同的優待,促使他們內部競爭。”
就在眾人熱議之際,太白也悠然上前:
“陛下,臣執掌吏部,是否可以從佛教中選取一些格外聽話的,準其入我天庭為官,授予仙篆,享我仙祿。”
此言一出,趙公明眉頭立刻緊緊皺起,身為截教大師兄,他本能地感到不妥,當即出聲:
“金星,此議……恐有不妥!”
“西方教義,終究與我玄門根基有別。其門人弟子,散漫慣了,動輒言‘出世’,講‘空性’,不服管轄,豈非在我天庭內部埋下隱患?”
太白金星只是微微一笑:
“公明道友所慮,自是老成之言。”
“不過,道友或許忽略了‘體制’二字的力量。”
“這官字上下兩張口,便猶如上下兩張磨盤。”
“任你進來之前是什么高僧,什么大德,什么錘不爛、嚼不碎的銅豌豆,一身棱角,滿腦異見,一旦進了官場熔煉一番,是棱角也得磨平,是異質也會被慢慢同化。”
“最終,記住的首先是自已是天庭的仙官,其次才是曾經的出身。”
“此乃教化之功,亦是體制之力。”
“沛然莫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