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幾個跟著記者也梗著脖子起哄:
“憑什么攔我們?我們是靈山官媒,代表佛界億萬信眾的知情權!”
“地藏菩薩孤身赴會,舌戰天庭群仙,此等壯舉,豈能不讓報道?”
“對!我們要采訪菩薩!了解談判的真實進展!天庭單方面封鎖消息,是何居心?!”
“菩薩!菩薩!看這邊!我是靈山時報首席記者,懇請您做個獨家專訪!”
“快讓我們見菩薩!佛界上下都在等消息,天庭憑什么把菩薩藏起來!”
文昌帝君一聽是“靈山時報”、“雷音寺郵報”這些正牌的靈山喉舌,臉上怒容立刻收斂了大半,側身讓開了半步,但眉頭依然緊皺。
顯然是對此等行徑十分不滿,卻又投鼠忌器,畢竟是西方正主家的喉舌,硬攔,于禮不合,容易授人以柄。
地藏菩薩本也嫌這些記者聒噪,擾了與兄弟敘話的興致。
但幾個記者張嘴英雄,閉嘴好漢,算是撓到了他的癢處。
他素來豪俠自詡,重名重義,此刻聽得這般贊譽,豪氣頓生,便不再猶豫,整了整身上的袈裟,邁步走到眾人面前。
為首的“靈山時報”記者立刻將留影玉符對準地藏,語速極快:
“菩薩,整個佛界上下都傳遍了!您在談判中取得了壓倒性的勝利,即將為我佛界爭取巨額利益。”
“傳聞包括高達五萬兆靈石的無償援助,或者西海、北海的大片領土實質割讓!”
“您究竟是如何說服一貫高傲的天庭做出如此重大讓步的?能否為我佛界信眾,透露一二?”
“這是否意味著,一份終結東西方長久隔閡、開啟嶄新紀元的和平協定,近期就能正式簽署落地?”
另一位“雷音寺郵報”的記者不甘示弱,幾乎將錄音法器懟到了地藏嘴邊,搶著發問:
“菩薩,請您正視這枚法器,我們這是雷音寺郵報的現場直播,我現在正在與靈山主會場連線,無數同修、信眾正在觀看!”
“這是自封神之戰后,我佛界對東方天庭第一次取得如此重大的勝利!注定將載入佛史,光耀萬古!”
“請問您此刻心情如何?是否覺得揚眉吐氣,不負二圣教誨與佛界重托?”
“您最想對佛界億萬翹首以盼的信眾說些什么?一句就好!或者跟您的信徒們打個招呼。”
更有記者激動地追問:
“菩薩,小僧是靈山法相營造督辦中心的執事!我們中心已經接到法旨,正在為您緊急勘選福地,在靈山上打造萬丈金身。”
“請問您最喜歡何種威嚴法相?是持九環錫杖示現慈悲救度相,還是托摩尼寶珠照徹幽冥、威懾群邪相?”
“菩薩菩薩,我是幽冥蓮臺恒愿凈土記者,那里是您的血脈故土啊!家鄉的父老鄉親們都在誦您佛號,日夜供奉,香火不斷。”
文昌帝君雖然從一開始就被蒙在鼓里,被動挨打,但多年宦海沉浮,老政治家的敏銳程度還在線。
他一看這陣仗,這問題,這架勢,冷汗“唰”一下就浸透了內衫,后背一片冰涼。
萬萬不能讓地藏開口!
此刻的地藏,就像坐在火山口一樣,下面是無盡沸騰的民意與期待。
只要他只要應和一句,甚至只是露出一個默認的微笑,就等于在億萬目光中,單方面坐實了那些傳聞!
談判將徹底被逼入死角,再無轉圜余地,他和蘇元就真成砧板上的魚肉了!
恐懼激發了潛能,文昌帝君再也顧不得什么“投鼠忌器”,也顧不上維持仙家風度。
一個箭步沖上前去,不由分說把地藏和蘇元塞回迎賓樓去,自已橫刀立馬,將一眾記者攔在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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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賓樓會議室內,瞬間陷入一種詭異的沉默,只有地藏粗重的呼吸聲不斷回響,也說明他此刻的心情不是很平靜。
自已在地府待的好好的,怎么就被抽調到靈山來,來搞這個談判。
他本也興致缺缺,只當是趟閑差,正好借此機會見見三五老友,踏訪久違的三山五岳,喝喝酒,敘敘舊,全當散心。
何曾想過,局面竟會演變成這般?
原來佛界上下對此次和談竟是這般重視!
對自已這“孤身赴會”的舉動竟是這般推崇!
自已辛辛苦苦坐鎮地府萬萬年,發大宏愿,度化無邊惡鬼,積攢無數功德,名聲增長都不如來天庭這三天漲的快,連靈山之上都要為我塑造金身?
要知道靈山上,只有二圣、世尊如來三座金身,自已要成為佛界第四人?
這……這莫非就是天賜良機?
古語有云,天與不取,反受其咎!
至于天庭這兩位,文昌老友固然交情匪淺,蘇元小兄弟更是豪氣干云,頗對胃口。
但是,一面是佛界億萬子民的殷殷囑托與歷史機遇,另一面是邪惡的東方天庭的兩個高官,傻子也知道該怎么選了。
【大丈夫生于天地間,自當乘時而起,順勢而為,建立不世功業,名垂青史!】
【豈能因私誼而躊躇不前,畏首畏尾,錯失此天賜良機?】
【勇敢去拼!把握住!加油地藏!這是你的時刻!】
經歷了一點也不激烈的思想斗爭,地藏的眼神立馬堅定起來,準備走出殿外,對東方天庭重拳出擊,誓要捍衛佛界利益。
卻看到蘇元舉起一枚玉簡,緩緩開口。
“大哥,這玉簡中記下了我們方才我們肝膽相照,擊節而歌的場面,您且收好。”
“這無關談判,無關利益。這只是咱們兄弟一場,意氣相投的見證。”
“日后你要是返回佛界,縱使山高水長,星河遙遠,也請莫失,莫忘。”
“弟弟我,會一直記得今天,記得有您這樣一位豪氣干云、義薄云天的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