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元聽得冷汗涔涔。
【這觀音當真好狠絕的心思!】
【她跟王母簡直是一類人,只要擋了她的心中的道,那都是殺伐決斷,不容半點溫情。】
【我當初設計此策,想的是到時候可以名正言順地“沒收”這些外來和尚的財產。】
【這位倒好,直接想到了要他們身死道消,不僅要錢,還要命!】
觀音忽然笑了起來,只是這笑容毫無溫度,冰冷至極。
“好啊,蘇元。”她輕輕鼓掌,“好精準的策略,好狠辣的心思。”
“此計若出,不知有多少金身要被打落蓮臺,多少果位要蒙上塵埃。”
蘇元明知這絕戶的主意是觀音出的,但此刻扣到自已頭上,自已也得認,便定了定神,坦然道:
“菩薩,腐肉不除,新肌難生;沉疴不去,佛界難興。”
“您既有刮骨療毒之志,便需有承受劇痛之勇,更需有執刀施術之智。”
“晚輩此計,不過是提供一把更順手的刀而已。用與不用,如何用,何時用,皆在您一念之間。”
“好!”
觀音眸光湛然,低喝一聲。
“好一個刮骨療毒!好一把借勢而行的快刀!”
她沉吟片刻,緩緩開口:
“待這次東西方談判結束,共識達成,條款落定。”
“席卷三界的大劫便算正式拉開帷幕,再無轉圜。”
“屆時,我回去便與文殊師兄詳陳利害,由我親自出面,統籌組織‘千法東傳,萬佛東渡’之大計!”
說到最后,她貝齒輕咬,一字一頓,殺氣隱現:
“一幫蠹蟲,敢攔我的路,我便要你們死!”
蘇元卻搖了搖頭,打斷了她:
“菩薩,您想錯了。此計的關鍵,恰恰不在于此。”
觀音鼻子里哼了一聲:
“嗯?”
蘇元如今摸準了觀音此刻的思緒脈絡,倒也不怎么怵她這副故作嚴厲的樣子了,徑直言道:
“菩薩,非但不該大張旗鼓組織什么‘千教東傳’,恰恰相反,我們要做的,是嚴加限制,是提高門檻,是設置重重障礙,讓人望而卻步!”
觀音抱起雙臂,鼻子里又哼了一聲:
“哦?”
蘇元解釋道:
“東方是何等神圣之地?乃三界中心,道祖垂青,人皇治世,物華天寶,人杰地靈!”
“此次大劫傳教,乃天道所定,氣運所鐘,非同小可。”
“非靈山世尊正法,不得入東方傳教一步!”
“不!就算是靈山世尊正法,想要來東方傳教,那也得是天命所歸的應劫之人,歷經九九八十一難,極數之考驗,功德圓滿之后,方能獲準在東方有限度地傳揚教義!”
“不僅如此,對于傳教人員的資格、數量、傳教區域,皆需嚴加審核,層層設卡,處處設障!審批流程要長,考察標準要嚴,監管力度要大!”
“至于靈山上剩下那些抱殘守缺的野狐禪,也想來東方分一杯羹?”
“嗤……白日做夢。”
觀音嘴角微扯,似笑非笑:
“野狐禪?你這話地圖炮開得有點廣啊。什么叫野狐禪?”
蘇元立馬堆上笑臉:
“菩薩您這話說的!您那個救苦救難觀音法脈,那是普陀山正統,紫竹林真傳,深入基層,普惠眾生,自然不是野狐禪。”
“您要是來傳教,就是一句話的事!您打算是單傳啊,是開香堂啊,還是要建分院啊?我都給您安排得明明白白,妥妥當當。”
觀音眉頭微微蹙起,
“既允諾開放傳教,又設下這許多難關,這……豈非前后矛盾?”
蘇元嘿嘿一笑:
“法不輕傳,道不賤賣,此乃古訓,大士。”
“您啊,還是不太懂那些盤踞高位既久、自視甚高又其實沒什么大見識的老家伙們的微妙心理。”
“官方越是藏著掖著,攔著、阻著、審查,這些人才會越發堅信其中的大利益,削尖了腦袋也要往里鉆。”
“依我看,佛界大可以一邊高舉唯有正法可東傳的旗幟,另一邊未嘗不可根據緣法,私下斟酌核準一些額外的‘護法弘教名額’或‘輔助經典傳播許可’嘛。”
“我這邊呢,自然也只認蓋了靈山法印的許可,嘿嘿。誰的誠意更足,我天庭提供的便利也就越大。”
觀音聽完,盯著蘇元看了好一會兒,才忽然“噗嗤”一聲輕笑出來,搖了搖頭。
“蘇元啊蘇元,我算是看明白了。”
“你這哪里是什么刮骨療毒?”
“你啊你……”
她伸出纖指,又虛點了點蘇元的額頭:
“不是我說你,你都混到能主持大劫,在三圣面前露臉的人了,如今也是位高權重,眼界怎么還跟在工地打灰似的,一頭扎進靈石堆里就出不來?”
“你有點出息行不行?”
蘇元被說中心事,也不著惱,反而嘿嘿一笑,撓了撓頭。
知道既然觀音這么說,那這事兒基本就算成了。他也沒多做辯解,有些心思,彼此心照不宣就好。
觀音見他這副憊懶模樣,卻也未再多加斥責:
“你今日這番話,倒是讓我對你又有了新的認識。看來,你不僅會投機,會算計,心中倒也還存著幾分想要做點實事、破開僵局的念想。如此甚好。”
“菩薩過譽,晚輩只是盡已所能,略盡綿薄,為菩薩分憂而已。”
“行了,這些面子上光鮮的漂亮話就免了。”
觀音擺擺手,似乎有些倦了,
“粥也喝了,舊也敘了,該說的話說了,該定的計也定了。出來太久,我也該回去了。”
說罷,她腳下自然生出祥云瑞靄,就在即將離去之際,她忽然又回眸看向也正準備開溜的蘇元。
“對了,蘇元。”
蘇元停下鬼鬼祟祟的腳步,轉過身:
“菩薩還有何吩咐?”
觀音:
“你打算何時動身,去應那大劫之數?”
蘇元聞言一愣,腳下差點絆到礁石上:
“應劫?”
“菩薩,您說什么?應什么劫?”
觀音立于云頭:
“你去應劫啊。這次東西方大劫,天命所示,當有五位應劫之人,承大氣運,歷大磨難,成大道果。如今算來算去,不是還差一個么?”
蘇元哈哈一笑,只以為觀音在詐他的情報,看他對最后一位應劫之人了解多少。
此刻大勢已成,他也樂得把這最后的情報奉上,權當送個人情了。
“菩薩,您就別拿晚輩打趣了。”
“我那是掌劫,在幕后謀劃謀劃就行了,下去沖鋒陷陣的事兒我可不干。”
“不瞞您說,這最后一位應劫之人,晚輩早已反復推算確認,天命所鐘,正是那花果山天產石猴,如今的齊天大圣——孫悟空。”
“這次蟠桃會,便合該是他下凡應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