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埃落定,眾人也不便在碧游宮多留。
玉帝與王母簡單交代幾句,便令紫微帝君、太白金星攜蘇元先行回返天庭,處理一應(yīng)善后事宜。
至于陛下與娘娘的本體,自然不可能在大鬧天宮那日留在現(xiàn)場丟人現(xiàn)眼。
屆時只會對外宣稱,圣心忽有所感,機緣已至,故而本體遨游鴻蒙,尋覓大道去了,各留一具分身參與蟠桃宴。
如此既全了天機定數(shù),又保住了無上威嚴。
這些關(guān)竅,蘇元心知肚明,上位者的面子,總是比里子更要緊。
回程路上,祥云縹緲,四周是流動的混沌之氣,三人一時無話,氣氛有些沉悶。
紫微帝君駕云在前,沉默良久,終是忍不住回身,看向蘇元,幾次張口,又覺詞窮。
“蘇元,你……”
他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句,最終搖了搖頭,
“你還真是……讓本座不知該如何評說?!?/p>
“你之前在監(jiān)察七司,還有更早時候,辦的那些事……本座雖未深究,但也或多或少,都有所耳聞?!?/p>
他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不過話說回來,這天庭上下,誰又不是在這潭渾水里?誰還沒往自已兜里裝過幾塊靈石?”
“無非是有人做得拙劣,有人做得精巧;有人吃得滿嘴流油,有人只敢沾些湯水?!?/p>
“本座原以為,你不過是其中手段更新穎、心思更活絡(luò),運氣也還算不錯的一個,懂得借勢,也懂得分寸。”
“沒想到,你竟有如此雄圖大志……”
他語氣加重:
“你要明白,此番應(yīng)劫,內(nèi)情僅有碧游宮內(nèi)寥寥數(shù)人知曉。”
“在外人看來,你,監(jiān)察七司的蘇元,身犯重罪,攪亂蟠桃盛會,盜取天庭重寶,公然反叛,最后被打落凡間!屆時,污水潑身,千夫所指,你多年來苦心經(jīng)營的一切,都將化為烏有?!?/p>
蘇元心中叫苦:
【我的帝君誒,我也不想??!我那是被逼得實在沒路走了。】
【但凡有別的選擇,誰愿意去當這個“英雄”??!】
紫微帝君轉(zhuǎn)而問道:
“不過,此事千頭萬緒,艱險異常?!?/p>
“光盜取金丹和蟠桃,你該如何著手?”
“兜率宮乃老君清修重地,就算老君配合你,丹房也有童子看守,絕非易與之地?!?/p>
“蟠桃園更是守衛(wèi)森嚴,既有土地力士日夜巡視,亦有專職仙娥輪值看護,陣法覆蓋周天,你修為不過金仙,如何擺平?”
“我提前跟你說好,天庭自古以來的規(guī)矩,是‘斗而不破’。”
“手上沾沒沾血,性質(zhì)截然不同。行事需有分寸,切莫逾越底線,鬧出無法挽回的局面?!?/p>
蘇元聽懂了帝君的意思。
你鬧天宮可以,手上最好別沾血,真沾了血,恐怕日后就真的不好回返天庭了。
眼神飄忽了一下,下意識避開了紫微帝君審視的目光。
【不過帝君,有沒有可能蟠桃和金丹,已經(jīng)差不多被我偷完了呢?】
【我只要實話實說,就可以完成劫數(shù)呢?】
【這對我來說,反而是最簡單的了?!?/p>
見蘇元沉默不語,神色略顯古怪,紫微帝君眉頭微蹙,以為他果然為此事犯難,正欲再開口指點一二。
一旁的太白金星卻忽然開口,打斷了帝君的話頭。
“此時談?wù)摼唧w手段,為之尚早,反倒容易橫生枝節(jié)?!?/p>
他對自已這個弟子的豐功偉績,知道的可是比紫微帝君要多那么一點點。
別的不說,就說當年轟轟烈烈的下界招撫行動。
他可是看在眼里驚在心里。
什么時候天庭招撫下界妖族,還需要拿出三千副天河水軍的制式重甲來當籌碼了?
為什么招撫結(jié)束了之后,天庭不少仙官的宴席上多出了不少招撫專班的管制物資?
這里頭的貓膩,他稍微一想便能猜個八九不離十。
蘇元這小子真要想偷點什么東西,未必如紫微帝君想的那么難。
太白金星將話題引開,轉(zhuǎn)而問道:
“樹倒猢猻散,墻倒眾人推。你此番下界應(yīng)劫,形同‘叛出’天庭,短期內(nèi)恐難返回。”
“你手下那些班底,打算如何處置?”
這話實實在在地問到了蘇元的心坎里,太白金星這是在問他交代“后事”了。
他下界之后,天庭這邊的人事必然會有變動清算,首當其沖的,就是像劉耀青那種沒有強硬跟腳、全靠他蘇元一手提攜起來的心腹。
蘇元回道:
“恩師明鑒。屬下確有一親信,名喚劉耀青?!?/p>
“他是下官當年還在天庭基建處時,就一手帶起來的老人。從施工員一路做到監(jiān)察七司辦公室主任?!?/p>
“此人作風扎實,肯吃苦,能扛事,出身也干凈?!?/p>
蘇元頓了頓,見到太白面色不變,繼續(xù)道:
“筆桿子功夫十分過硬,寫匯報、整材料,都是一把好手,多次在重要媒體發(fā)表文章,司內(nèi)對外的新聞稿也都是他在負責。”
太白金星這才微微頷首:
“待你動身之后,老夫會尋個由頭,調(diào)他來吏部?!?/p>
“筆桿子硬,又能吃苦,在吏部總能找到合適的位置,保他一個安穩(wěn)前程。你可還有其他人需要安排?”
蘇元拱手深施一禮:
“恩師高義,弟子感激不盡!并無其他人了。”
他心中明鏡一般。
太白金星身為吏部主官,向來愛惜羽毛,對自身道德要求極高,對于官員調(diào)任、安插人手這等敏感事務(wù),更是慎之又慎。
這次是當著紫微帝君的面,又看在自已為天庭犧牲巨大的份上,才破例開了一次金口。
這般人情,用一次便少一次,異常珍貴,必須用在真正的自已人身上。
崇應(yīng)鸞背靠北岳,蕭升有趙公明和三霄娘娘照拂,金翅大鵬鳥更是關(guān)系復(fù)雜……
這些人,就算自已走了,他們背后的勢力也會想辦法保全他們,不至受到太大沖擊。
而劉耀青不同,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自已從微末一手提拔起來的“蘇系”鐵桿。
自已此刻保劉耀青,也是在保全自已的招牌和名聲,很有必要。
三人駕云,已行至天庭外圍的鴻蒙清氣邊緣,再往前便是規(guī)整有序的三十三天宮闕。
蘇元懷中的通訊靈符,甫一進入天庭陣法覆蓋范圍,便驟然光華大放,劇烈震動起來!
他神識一探,臉色瞬間變得無比嚴肅,眉頭緊鎖。
他立刻轉(zhuǎn)向紫微帝君,語氣急促:
“帝君,金星大人,監(jiān)察七司有點緊急情況!”
“可否勞煩帝君,施展神通,直接將我送至監(jiān)察七司大院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