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光刺目,煌煌如天威驟臨,許多仙官下意識地閉眼或側首。
待得雷光稍斂,眾人急忙睜眼望去。
只見瑤池中央,蘇元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連半步都未曾挪動。
那身筆挺的黑色大衣,別說破損焦痕,連一絲褶皺都沒多出。
唯有幾縷細微的電弧在衣角不甘心地噼啪閃爍了幾下,便悄然湮滅。
辛環適時地倒吸一口冷氣,刀條臉上沒有一絲一毫打偏了的懊惱,反而寫滿了難以置信:
“什……什么?”
“我這一記九霄引雷真訣,便是尋常太乙金仙,少說也能打個趔趄,你這賊子是什么護體功法?竟然能毫發無傷?”
“八九玄功?”
“不對,沒有金光護體!”
“難道是早就絕跡洪荒的十二祖巫真身?”
全場除了面色鐵青、眼中只有天條規則的普化天尊,以及又急又氣、的殷郊殷洪兄弟,其他人哪個不是老油條?
有了辛環這珠玉在前,聲情并茂的表演,其他原本還畏葸不前的雷部天君們,頓時恍然大悟,個個心領神會。
哦!原來圍剿“魔頭”,還能這么個打法!
當下,眾人再無心理負擔,紛紛有樣學樣,各顯神通:
“好個魔頭!吃我一記‘破邪神雷’!”
“看我‘五行雷法’鎮壓!”
“道友,這就是七火神焰印么?”
“誰人打的太極拳?別擠我!”
霎時間,蘇元周身方圓數丈之內,光華亂閃,爆鳴不斷!
烈焰呼嘯、寒冰噴涌、毒煞彌漫、罡風撕裂、金光亂炸……各式神通法訣,不要錢似的往蘇元身邊招呼。
圍繞蘇元一圈,轟鳴不斷,光影絢爛,直打得玉磚紛飛,池水激蕩。
前有哪吒金吒兄弟顯神通,
后有雷部天君各自逞豪勇。
瑤池場面登時熱鬧非凡,喝彩與驚呼齊飛,神通共光影一色。
堪稱天庭百萬年最盛大的一次圍剿行動。
毒敵山老土地和旁邊的中年仙官,都是小門小戶、偏遠地界苦熬上來的,哪里見過這種神仙斗法的場面。
此刻兩人并排坐著,看得是目瞪口呆,一驚一乍,腳指頭都不由自主扣緊了。
“老……老弟,”老土地咽了口唾沫,聲音發干,拽了拽中年仙官的袖子,“剛才那位天君喊的什么真身?”
中年仙官也是目不轉睛,喃喃道:
“祖巫真身,乖乖,這可是盤古大神精血所化,能硬抗先天靈寶,諸法不侵,萬邪退避的至高肉身神通啊!沒想到……沒想到今日竟能親眼得見!”
老土地倒吸一口涼氣,“我滴個親娘誒……”
中年仙官看向場中氣定神閑,負手而立的黑色身影,無不艷羨:
“那可是三壇海會大神哪吒!殺星轉世,封神猛將!在他手里跟個小雞仔似的。”
“那遁龍樁,先天靈寶,縛仙拿神,無往不利!結果呢?被蘇司長輕輕那么一彈指,就跟廢鐵似的掉地上了。”
“老哥哥,這下你明白了吧?”
“這就叫真人不露相,露相非真人!這等大神通、大根腳,咱們這些底層小仙,那是羨慕都羨慕不來的!”
老土地聽得連連點頭,對蘇元的認知再次被刷新到一個全新的高度:
“怪不得他能在這天庭闖下偌大的名頭,攪動無邊風云。”
“這幾手神通,硬是要得!”
“真真是奢遮人物,頂天立地的……大能!”
哪吒陪著蘇元在這杵了半天,身體微不可察地向蘇元傾了傾,低聲道:
“走啊,蘇元!別他媽玩了!見好就收!”
蘇元目光快速掃過瑤池四周的雷部法陣,同樣壓低聲音回應:
“老三,你當我不想走?插翅難飛啊!”
“雷部這‘九霄雷獄鎮魔大陣’還杵著呢,氣息勾連一體,牽一發而動全身,咱倆往哪兒走?硬闖么?”
哪吒聞言,眉頭擰得更緊:
“那怎么辦,總不能一直在這假打吧。”
蘇元神色卻不見慌亂,反而帶著一絲篤定:
“別急,稍安勿躁。我的好哥哥們,自然有他們的辦法。”
就在兩人低聲交談之際,正在奮力搓雷球的張紹也注意到,蘇元腳下一直未動,似有顧慮。
他心念電轉,瞬間琢磨過味來,與身旁的陶榮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
陶榮心領神會,他原本氣勢洶洶催動的仙力猛地一滯。
手中的法訣走了形,腳下也跟著虛浮了一下,大聲嚷道:
“咦?我……我這體內仙元怎的運轉遲滯起來了?手腳也有些發軟……”
張紹緊跟著也扶住了額頭,
“不好!我也感到一陣強烈的困意襲來,元神昏沉,識海動蕩!這……這是什么詭異神通?”
人群中有人驚呼:
“難道是……釘頭七箭書?”
陶榮卻沒接茬,釘個屁的七箭書,那玩意兒扣在蘇元身上也太離譜了,沒人會信。
他夸張地“哎喲”一聲,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骨頭,軟軟地就往旁邊一張傾倒的玉案上靠去。
“糟了!不是釘頭七箭書!是那早已絕跡洪荒的異種妖蟲——‘無影瞌睡蟲’!”
“此蟲無形無質,專噬仙神精氣,令人元神困頓,昏睡不醒!中者必睡十二個時辰!”
“蘇元你這魔頭,竟還藏有這等陰毒手段?”
陶榮的話還沒說完,辛環反應更是直接。
他原本正舉著雷公錘作勢欲砸,聞言干脆利落地把錘鉆往地上一扔,倆腿一蹬,身子向后一仰,直接給自已扔到地上,臺詞都懶得編一句。
倒頭就睡。
張紹見狀,也強撐著最后一絲清醒,軟著身子,晃悠悠地就要往地上倒。
倒下前,他眼角余光瞥見身旁不遠處,鄧忠還臉色鐵青,身形僵硬地杵在那里,眼神復雜地看著蘇元。
張紹只當是鄧忠沒反應過來,倒下途中一個精準的掃堂腿,結結實實地絆在鄧忠小腿上!
鄧忠正滿心糾結,他之前存了借機扳倒蘇元,為自已晉升雷部副部長鋪路的心思。
但眼下情勢急轉直下,同僚們已經“睡倒”一大片,擺明了是在集體放水,默契保蘇。
他若此刻跳出來針對蘇元,與殷郊那傻子何異?
非但扳不倒蘇元,反而會徹底自絕于雷部上下所有同僚,日后還如何在雷部立足?
這個代價,他付不起。
電光火石間,鄧忠感受到腿彎被一股巧勁一絆,他索性也就順著這股力道,直接躺倒在地。
其他仙官本來就看熱鬧不嫌事大,此刻見到還有這種劇情,豈能不上來湊湊熱鬧。
更何況蘇元扛了不少人的爛賬,這等既能還蘇元人情,又不必真正出手、毫無風險的好事,豈能不參與?
更何況,明眼人都看得出,今日蘇元若真能借此脫身,這份裝睡的人情,他日后能不記著?
當下,便有人蠢蠢欲動,想要跟著“表示表示”。
赤腳大仙反應最快,他本就為了看得清楚而湊得近,此刻更是當仁不讓。
他裝模作樣地晃了晃大腦袋,伸手揉了揉太陽穴,張口便吟出一句打油詩:
“天為羅蓋地為毯,日月星辰伴我眠。”
他打了個巨大的哈欠,環視一周,目光漸漸失去焦距:
“何人……撒下瞌睡蟲?擾我瑤池……赴宴仙?”
吟罷,他身子一軟,“撲通”一聲也直接躺倒在地。
甚至還愜意地調整了一下姿勢,枕著自已的胳膊,嘴里兀自嘟囔著:
“蘇大人,好神通,好手段……我赤腳大仙,先睡下了……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