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哪吒帶著蘇元從瑤池西門轉出,一路風馳電掣。
沿途巡弋的天兵天將自然認識這道紅光,哪個不認得這是三壇海會大神哪吒的法駕?
紛紛操控云頭避讓,目送二人化作流光疾馳而去。
二人一路自是暢通無阻,折轉向南,直奔那三界樞紐,南天門而去。
如今的南天門,早已不是當年那副塵土飛揚的工地模樣,竣工多時,氣象萬千。
但見天門高聳,直入云霄。
通體以九天玄鐵為骨,昆侖神木為梁。
外覆流霞之漆,光華流轉;角懸辟邪金鈴,清音悠揚。
云蒸霞蔚,瑞氣條條垂落;虹橋隱現,仙光熠熠生輝。
端的是三界第一門戶,彰顯無上威儀。
增長天王今日不當正值,卻依舊身披金甲,外罩錦袍,背著手,腆著微微發福的肚子,帶著今日當值天兵,在嶄新寬闊的城門口下,來回踱步巡視。
腳下平整堅實的感覺,讓他暫時忘卻了當年被那弼馬溫一棍子抽翻在南天門廢墟里的狼狽情景。
一名頗為機靈的天兵跟在一旁,恰到好處地奉承道:
“大人,您看這南天門,修得是真不賴?。∮挚煊趾?,氣派十足!”
“來往路過的仙官神將,誰不停下來夸贊幾句?都說主持此事的蘇司長,是真辦實事、能干大事的好領導。短短幾百年光景,就讓咱們這兒脫胎換骨,氣象一新。”
增長天王腳步微微一頓,清了清嗓子,與有榮焉道:
“啊,你說蘇元啊……”
他故意拖長了語調,見那天兵仔細聆聽,這才慢悠悠道:
“那小子,第一次上凌霄殿朝會,忐忑得跟什么似的,還是本天王親自帶他去的呢!”
那天兵眼睛猛地一亮,恰到好處地露出驚訝與崇拜:
“真的假的,天王?您跟蘇司長還有這層淵源呢?”
“卑職壓根不知道這事兒!那您當年,肯定沒少照顧和提點蘇大人吧?”
增長天王拍了拍腰間的捍腰和吞口獸頭:
“嗨,照顧說不上。畢竟老夫在天庭執掌一方門戶這么多年,歷經風雨,什么陣仗沒見過?什么人物沒打過交道?”
“提點提點那些瞧著機靈、有前途的新人,也是分內之事,應當應分嘛?!?/p>
他轉了一圈,拍了拍門柱子,回憶道:
“你是不知道,蘇元這小子,當時剛接手這種天庭矚目的大工程,又是頭一回直面天威,心里頭沒底啊?!?/p>
“連寫個呈報工程進展、申請撥款的奏折,都寫得顛三倒四,不得要領?!?/p>
“還是老夫看他是個可造之材,耐著性子,一句一句教他如何措辭,如何突出重點,如何拿捏分寸……這些門道,書本上可沒有,都得靠悟,靠前輩點撥。”
那天兵聽得連連點頭,滿臉欽佩:
“嗨呀,怪不得!怪不得蘇司長后面能做出這么大成績,原來起步的時候,就遇到您這種好領導在身邊‘扶上馬,送一程’??!這才是真正的貴人!”
他抬頭覷了一眼增長天王,只見天王兩顆綠豆眼都樂得瞇了起來,便繼續道:
“天王,你這資歷,這人脈,還真是深不可測啊?!?/p>
“要我說,當年要是您肯往上再沖一沖,活動活動,現在肯定也跟蘇司長一樣,是咱們天庭前途無量的頂尖人物了!”
增長天王聞言,望著南天門外那浩瀚翻騰、變幻莫測的云海霞光,悠悠嘆了口氣,擺出一副看透名利、淡泊超然的姿態:
“我這人啊,就喜歡踏踏實實干點實在活兒,帶好你們這些兵。”
“朝堂上那些紛紛擾擾,案牘勞形,勾心斗角……累得慌。還不如現在這般,閑云野鶴,自在逍遙?!?/p>
小兵見馬屁沒拍到正地方,連忙又奉承道:
“天王您真是太低調,太謙遜了!這份豁達,就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境界!”
“那您現在跟蘇司長,還有聯系么?逢年過節,蘇司長肯定得來拜望您這位老領導吧?”
增長天王愣了一下,旋即隨意地擺了擺手:
“嗨,啥聯系不聯系的。不過是念著舊情,三節兩壽的,他偶爾過來坐坐,看看老夫。”
“老夫呢,也就順便再指點他幾句,敲打敲打,省得他年輕人得意忘形,行差踏錯,出去丟了份兒……畢竟,也算是我當初帶出來的人嘛,面子上須不好看?!?/p>
小兵正要再搜腸刮肚想出些贊美之詞,卻見增長天王臉色驟然一正:
“警戒!有人來了!”
他話音未落,但見遠處云路盡頭,一道熾烈無比的火光疾馳而來,其速如電,其勢如虹。
所過之處,將半天的煙霞都染成了赤紅之色。
增長天王瞇起眼,周身氣機瞬間凝聚,手已按上劍柄,朗聲開口:
“原來是三太子法駕!末將增長有禮。”
“三太子如此急切,欲往何處?若有需要,末將可調派儀仗,送您前往三界通道?!?/p>
他這話說得漂亮,既點明了來者身份,又表明了愿意提供便利的態度。
火光之中,哪吒眉頭緊鎖,暗罵一聲這個夯貨,好死不死居然叫出自已名頭。
他猛蹬一下風火輪,速度驟然加快,打算直接憑借身份與速度硬闖過去。
南天門守軍雖眾,但誰敢真個阻攔他這三壇海會大神?
蘇元,卻在后面輕輕拽了拽他的混天綾。
哪吒偏過頭,不耐煩地問道:
“又咋了?”
蘇元:
“師傅,南天門,站一腳?!?/p>
哪吒:
“?”
“你瘋了?”
“你現在是戴罪之身!亡命奔逃!你還磨磨唧唧做甚?等著后面追兵趕上來開席嗎?”
蘇元看著這個南天門心里就犯膈應,一萬多件案子都平了,也不差這一哆嗦了。
“我蘇元自已闖的禍,自已擔著,莫要牽連無辜?!?/p>
“增長天王方才已經點破了你的名頭,你我若直接硬闖過去,他監管不力、縱放欽犯的罪名是跑不掉的,少不得要吃掛落,甚至下天牢?!?/p>
哪吒聽得嘴角一撇,嗤道:
“這都什么時候了,刀架脖子上了,你他媽又心軟上了?”
“剛才在瑤池,面對普化天尊和萬千仙官,你怎么不直接跪地上磕頭認罪伏法,那才叫不牽連旁人!”
話雖如此,見蘇元態度堅決,哪吒也沒奈何,只得壓下云頭,那熾烈的紅光收斂,兩人身形落在南天門廣場上。
增長天王連忙帶著小兵迎了上去,抱拳行禮:
“末將增長天王,見過三太子,三太子前來,不知有何貴……”
他目光順勢往后一瞥。
當看清哪吒身后那道身著筆挺黑色大衣,面色冷肅的身影時,嘴里的話都變了調。
“……蘇,蘇,蘇蘇元?”
他看了一眼往日里和氣生財的蘇元,此刻煞氣騰騰,面無笑意,腰桿頓時又塌了幾分,腿肚子很不爭氣地開始轉筋。
“蘇,蘇大人,敢問您前來有何貴干?”
他心下叫苦不迭,剛才吹噓的話猶在耳邊。
什么‘三節兩壽’、‘指點指點’,結果人家轉身就來了自已面前。
他咽了口口水:
“可是下官,或者手下哪些不長眼的蠢材,不小心得罪了您老人家?”
蘇元懶得廢話,他手腕一翻,只聽“鏘”的一聲清越龍吟,一道寒光脫手飛出。
“唰”地一下,不偏不倚,深深插在增長天王腳前光潔如鏡的地面上,入石三分,劍柄兀自微微顫動。
那是一柄制式雷部法劍,鋒刃雪亮。
增長天王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雙腿一軟,竟是“噗通”一聲跪了下來,聲音帶著哭腔:
“蘇司長!饒命??!”
“我為天庭立過功,我為李家流過血,我當年還……還帶您上過朝啊!”
“三太子!三太子您說句話?。∧o末將求求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