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破?”中年仙官愕然。
“不錯!”老土地篤定地點頭,“從剛才硬抗翻天印的氣勢來看,蘇大人的修為,怕是已至金仙巔峰,進無可進。”
“想要破開瓶頸,真正踏入太乙金仙之境,獲得一絲不朽真意,尋常打坐練氣、吞服丹藥早已無用!”
“唯有在此等生死一線之間,以強敵為磨刀石,極致壓榨自身潛力,于戰斗中明悟生死玄機,磨礪無上道心,方能抓住那一閃而逝的契機,破而后立,一舉功成!”
“此乃下界真正有大毅力、大智慧者,常用的置之死地而后生之法!”
中年仙官聽得似懂非懂,眨了眨眼:
“還有這種說法?我們在天庭,大家突破境界,不都是靠著積累功德、領取天庭賞賜,服用丹藥就能破境啊。”
老土地瞥了他一眼:
“那是庸庸碌碌之輩才用的做法,真正的通天大道,哪個不是荊棘密布,生死一線?”
“我們下界那些修士,為了突破一個小境界,往往都要經歷九死一生,與人斗,與天爭!”
“蘇大人這等人物,志向高遠,走的定然是那最難也最強的路!”
戰場中,蘇元自已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方才硬撼那翻天印三記重擊,頭頂玲瓏寶塔雖然穩固如山,將攻擊盡數接下,但消耗著實不小。
此刻殷郊雌雄雙劍連環斬擊,力道雖不如翻天印那般剛猛無儔,卻勝在迅疾連貫。
如同疾風驟雨,又似潮水拍岸,一波強過一波,不斷沖擊著垂落的玄黃之氣,更震蕩著他與寶塔之間的連接。
久守之下,仙元如決堤之水飛速流逝。
蘇元周身原本圓融的氣息,不可避免地出現了一絲滯澀。
殷郊三頭六臂,六只眼睛觀察入微,立刻捕捉到了這轉瞬即逝的破綻,三張臉上同時露出猙獰笑意,眼中兇光大盛!
“蘇元!黔驢技窮,受死罷!”
他暴喝如雷,三顆頭顱同時念動晦澀真言,六條臂膀狂舞,攻勢陡然再疾三分!
雌雄雙劍的路數瞬間顛倒!
薄如蟬翼的雌劍勢大力沉,如巨斧開山,威壓驚人。
厚如門板的雄劍輕靈刁鉆,如毒蛇吐信,軌跡莫測。
慢劍快使,快劍慢用,虛實相生,陰陽互易,令人眼花繚亂,防不勝防!
蘇元面色凝重,拼命招架這兩把劍,只覺得仙元消耗更劇。
寶塔的光華忽明忽暗,旋轉滯澀,玄黃之氣也漸漸變得稀薄紊亂!
“看吧!”老土地猛地一拍大腿,激動道,
“蘇大人這是賣了個破綻!誘敵深入!接下來這反擊,將會很帥。”
他雙眼放光,唾沫橫飛:
“太乙道果,煌煌大道,就在此刻!老夫今日能親眼見證此等盛事,死也值了!”
話音未落,只見殷郊法身那兩條一直隱在后方,捏訣蓄勢的臂膀如巨蟒出洞般猛地探出。
手臂上筋肉賁張,青筋如龍,竟從他身后的虛空漣漪之中,硬生生又抓出一桿煞氣沖霄的方天畫戟!
戟桿粗如兒臂,烏黑沉重,戟尖月牙寒光四射,戟鋒紅纓艷如鮮血!
“著!”
殷郊三首齊嘯,六臂同振,將那方天畫戟當做標槍,運足全身神力,朝著蘇元頭頂那寶塔擲去。
與此同時,他兩條主臂緊握的雌雄雙劍,一左一右,一剛一柔,也同時襲到!
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方天畫戟后發先至,結結實實撞在玲瓏寶塔塔身之上。
寶塔被這股巨力撞得猛地一掀,露出了蘇元毫無防護的頭頂與身軀!
蘇元此刻正是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尷尬關頭,體內仙元賊去樓空,已無力抵擋雌雄雙劍。
殷郊毫不猶豫,三口齊張,“噗”地一聲,三道璀璨熾烈的金色精血噴在雌雄雙劍之上!
得精血滋養,雙劍嗡鳴震顫,劍芒暴漲,來勢再疾三分!
“噗”
“噗”
兩聲利刃透肉的悶響,幾乎不分先后地響起。
雄劍貫心,自蘇元前心貫入,后背透出!
雌劍戮神,刺入蘇元眉心泥丸宮。
隨即殷郊雙手手腕猛地一擰、一攪!
云頭上所有圍觀仙官,無論敵友,在這一刻,全都駭然瞪大了眼睛,不由自主地“騰”地一下齊齊起身,伸長脖子,屏住了呼吸!
蘇元只覺得周遭猛地一寂,
殷郊的怒吼、李靖的呵斥、天兵的布陣……一切背景音仿佛都在這一刻遠去。
就在他準備按下按鈕,提升修為之前,他耳邊響起了一聲輕響。
“嗒。”
他心神一松,眼前一黑,便暈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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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瞬,或許是萬年。
蘇元再次睜眼,果然又來到了熟悉的碧游宮。
他緩緩起身,四周仍然是藍瓦瓦的空氣和熟悉的一屋子煙味。
再抬頭,與上次來碧游宮不同的是,三清、玉帝、王母面前,竟各擺了擺了一張小巧的玉案。
案幾之上,琳瑯滿目,擺滿了各色仙茶靈飲、干果蜜餞。
人參果切片風干,瑩潤如玉。
黃中李蜜漬封存,金黃剔透。
更有一大桶九千年蟠桃鮮榨的果汁沁人心脾。
【就知道你們幾個老東西一直在看戲!連零食都備上了!】
再抬頭,對上了他們各異的神情,蘇元心中不由得一凜。
王母娘娘玉面含霜,眼神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惋惜與不悅。
不用說,蘇元也明白,多半是惋惜自已剛才沒真死在殷郊手里。
玉帝倒是頗為滿意,還對蘇元笑了笑。
蘇元心思電轉,稍一琢磨,也明白了其中關竅。
這世上沒有哪個帝王會真正喜歡手下臣子文武雙全。
臣子需有所專,亦需有所制。
一個擅長經營,人脈廣闊卻又明顯不善武斗,無法以力破局的臣子,用起來才更讓人放心,更符合帝王制衡之道。
通天教主則直接許多,當下便嗤笑出聲:
“這般稀疏的本事,斗法如同兒戲,臨機反應遲鈍如牛!”
“多虧本座當初未曾真個昏頭,把誅仙四劍予你。”
“元始,好好教教你闡教弟子,不夠丟人的!”
元始天尊緩緩散去指尖的一縷青光,眼皮都沒抬,淡淡地說道:
“有好事兒就是你截教有教無類的好苗子?丟了人就成我弟子了?”
“通天,我勸你慎言,莫要開口閉口‘闡教闡教’。這孩子頭上頂著的,可是正兒八經的玄黃塔。”
“大師兄,你說呢?”
“瓜慫!”
太清圣人拍案而起,老爺子看起來是真有點上火,吹胡子瞪眼:
“他翻來覆去就那兩板斧,翻天印砸完了提劍去砍,你這都接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