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已至此,二人相斗,早已超出了擒拿蘇元的初衷,演變成了佛門與天庭、菩薩與帝君之間的面皮之爭,氣運之斗。
蘇元看得心頭駭然,更不敢有絲毫停留,朝著那近在眼前的三界通道入口,一頭扎了進去!
光影流轉,時空扭曲。
逃出生天!
就在他身形徹底被通道吞沒的一剎那,耳畔也響起了勾陳大帝的滾滾雷音。
“私放欽犯,插手天庭內部事務。”
“擅自出手干預大劫運轉,逆轉因果。”
“觀音,你每多阻我一時,劫氣便多入你法體一分!有本事,你便一直抗著!本座倒要看看,你這菩薩金身,能抗這滔天劫氣多久!”
蘇元的身影徹底沒入那旋轉不休、流光溢彩的三界通道,如同水滴匯入大海,消失不見。
然而,高天之上,這場驚心動魄的準圣之爭,卻并未因主角的退場而止歇,
反而因少了最后的顧忌,愈演愈烈。
氣機糾纏,道韻碰撞,將那片虛空攪得一片混沌。
云頭之上,尚未散去的眾仙官心思各異,卻都屏息凝神,緊盯著這難得一見的準圣級較量。
畢竟,到了這個層次,等閑不會輕易動手,更遑論如此毫無花巧地硬撼。
雷部幾位天君見蘇元終于遁入生路,緊繃的心弦不由得微微一松。
辛環天君陰鷙的臉上難得露出一絲復雜神色,低聲喟嘆:
“過癮吶,過癮!這趟南天門沒白來!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親眼見到這個級數的大能放手相搏……”
張紹不由得翻了個白眼:
“老辛,你你忘性不小啊?”
“通明殿上,你不是還躍躍欲試,想要插一手?那不算準圣交鋒?”
“那能一樣嗎?”辛環一瞪眼,“通明殿上那是口舌之爭、權謀之斗,雖劍拔弩張,終究未真正撕破面皮。”
“也就是太陰最后以大欺小,使了全力。哪像現在……”他朝下方那混沌翻涌處努了努嘴,“這可是動了真格,帶了真火的!”
文昌帝君此刻也無心拽文尋詞了,他拽著赤腳大仙的胳膊,眉頭緊鎖,望著下方那僵持不下的兩件法寶,疑惑道:
“赤腳,你見識廣博。我觀這氣勢……勾陳帝君何時修為精進至此了?竟能與觀音大士相持不下?”
赤腳大仙聞言嗤笑一聲,毫不客氣:
“精進?他精進個錘子精進!”
“如今大劫當前,天機混沌,劫氣如潮洶涌,觀音菩薩需分耗大半心神法力,謹守靈臺,抗衡劫運侵蝕和反噬,一身神通,能用出五六成已是極限。”
“若在平日,無災無劫,天道清寧之時,觀音菩薩若全力施為,施展千手千眼無上妙相,勾陳帝君怕是不夠菩薩一只手打的。”
文昌帝君恍然:
“原來如此!那蘇元要通過這三界通道徹底下界,就算一路順遂,至少也需半個時辰的光景。依你看,菩薩這般一邊抗衡劫氣,一邊與勾陳相持,她能撐過這半個時辰么?”
赤腳大仙聞言,面色也凝重起來:
“難,難,難。”
“若僅是出手阻攔一下,隨即抽身而退,以菩薩的修為根底,金身不朽,法力無邊,自然無礙,些許劫氣侵擾,耗費些時日也能化解。”
“但像眼下這般,因故相持起來,氣機互相鎖死,那就麻煩了!”
“若菩薩真鐵了心要保蘇元安然下界,在此硬扛勾陳帝君整整半個時辰……”
“劫運無形,卻無孔不入,侵蝕金身,磨損道基,只怕是萬載道行,一朝喪盡。”
“三花晦暗,五氣萎靡,都不是不可能!而這一次,可未必再有當年封神時元始大天尊出手,為她化解災厄、重塑道途的機緣嘍。”
周圍幾位耳尖的仙官隱隱聽到這番分析,無不悚然動容,暗自咋舌。
既震撼于觀音菩薩所付出的潛在代價,又對那足以磨滅大能的天道劫運生出深深敬畏。
為了一個蘇元,付出如此代價,值得嗎?
連一向粗豪的張紹天君都忍不住咂咂嘴,嘴里泛酸,低聲嘀咕:
“還是有靈石……啊不,是有緣法好啊!”
“連觀音菩薩這等大慈大悲、智慧無邊的尊者都不能免俗。”
“蘇大人這究竟是花了多少靈石,才能請動菩薩如此不惜代價地出手,為他做到如此地步?”
“怪不得下界那些廟宇,都要把金身塑得那般輝煌……”
旁邊的陶榮天君聽得冷汗直冒,連踢他小腿,低喝道:
“閉嘴!不會說話就少說兩句!”
三十息過去。
眾人看得分明,一直靜靜站在金吒身旁,身形縹緲的菩薩,此刻臉色已然微微發白,
虛空中,勾陳大帝的聲音隆隆傳來:
“菩薩,天道劫運加身之滋味,不好受吧?為了一個觸犯天條、自絕于天庭的狂徒,損耗自身萬古道行,值得么?”
“收手吧,本座可以當剛才的事情未曾發生。”
五十息過去。
觀音光潔的額角,隱現一絲極細的汗跡。
周身原本圓融自在的祥和氣息,也出現了一絲極細微的滯澀。
勾陳帝君的聲音再次傳來,語氣較之前似乎緩和了一絲:
“觀音,此子業力纏身,合該入劫。你強逆天數,恐于已身道途有損!此刻退去,尚有余地!”
八十息過去。
觀音身后的宏大佛光中,已經有了一絲灰氣,轉而立刻被驅散。
勾陳帝君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帶上了幾分無奈:
“菩薩,你學貫東西,智慧如海,當知進退。”
“在下執掌天庭兵戈雷法,維護綱紀乃職責所在。”
“蘇元之罪,罄竹難書,我拿他,天經地義。”
“你此番出手,于理有虧,于已不利。何苦為了一個注定沉淪劫中之人,賭上自已的不朽道途,壞了兩家和氣?”
“現在罷手,晚輩承你一份情。”
觀音依舊不語。
一百息。
一片壓抑不住的驚呼聲,陡然從云頭各處響起!
只見觀音菩薩唇角竟緩緩溢出了一縷璀璨奪目的金色血液!
那血液凝而不散,沿著下頜滑落,滴在云氣上。
“菩薩吐血了!”有仙官失聲低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