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云湛坐在榻邊，望著程錦瑟的睡顏，心里又是心疼，又是憐惜。
她蜷在軟榻上，呼吸輕淺。
幾縷碎發落在鼻尖上，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蕭云湛的心，也跟著那碎發起起伏伏，下意識地抬起手，將那幾綹碎發撥開，輕輕抿到程錦瑟的耳后。
程錦瑟似有所感，長長的睫毛動了動，不滿地嘟了嘟嘴，發出含糊不清的嘟囔，卻沒有睜開眼，而是重新沉沉睡去。
看來這一夜，她累壞了。
蕭云湛打量著她的睡姿，擔心起來。
她這么枕著手臂睡，醒過來手臂會不會發麻？
頸項會不會不舒服？
不行，得讓她回床上去，舒舒服服躺著。
蕭云湛抬手想推醒她，就在指尖快要觸到她肩頭時，卻堪堪停在了半空。
望著程錦瑟豐潤的雙唇，他一時間挪不開眼。
那柔軟的觸感，這幾日一直殘存在他的唇間，攪得他心神不寧。
此時只有他們兩個，豈不是溫習的最好時機？
蕭云湛嘴角微微勾起，俯身，屏住氣息，在她唇角落下一枚極輕的吻。
輕輕一下就好，不要驚嚇到她。
可那熟悉而讓他貪戀的溫熱與柔軟，卻輕易擊潰了他所有的克制。
他聽見自己心跳失控的聲音。
他不舍得遠離，雙唇慢慢上移，掠過她光潔的臉頰，掠過她小巧的鼻尖，掠過她安然沉睡的眉眼，像要把她刻進記憶深處。
最后，終究還是回到了那片讓他流連的柔軟之上。
這一次，他不再淺嘗輒止。
他吻上她的唇，溫柔而堅定。
程錦瑟在夢中覺得唇上一片溫潤，她無意識地動了動，睫毛輕顫，迷蒙地睜開眼。
對上的，是一雙同樣迷蒙，卻盛滿濃情蜜意的雙眼。
她愣了一瞬，本能地張了張口：\"王……\"
話剛出口，蕭云湛已溫柔地封緘了她未盡的話語。
這一回，他不再試探，而是帶著徹骨的深情，一點點加深。
唇齒相依間，程錦瑟只覺得周遭的空氣都變得稀薄，唯有他的氣息，是她唯一的浮木。
她本能地攀住他的手臂，像溺水的人抓住唯一的依靠。
直到兩人都喘不過氣來，蕭云湛才稍稍退開，卻也只是將額頭抵著她的，近得能數清彼此的睫毛。
晨光在她微腫的唇上落下一層柔和的水光。
他喉結微動，眸色深了幾分，聲音低啞：
\"吵醒你了？\"
程錦瑟搖搖頭，雙頰染上一層薄紅，喘著氣，小聲道：
\"沒有……\"
蕭云湛低低笑了，目光迷蒙地盯著她。
等到程錦瑟好不容易緩過氣，蕭云湛準備繼續這個未完的吻……
“王爺，禮部尚書求見，說有要事同您商議，人已經在書房里候著了。”
門外，響起了宋恪平鋪直敘述，卻又無比響亮清晰的稟告聲。
程錦瑟本來還處于半夢半醒地懵懂之中，猝不及防聽到這聲音，心頭一驚，神智瞬間回籠。
他們兩個在干什么！
程錦瑟一下從蕭云湛的懷里跳了起來，慌亂地直往后退，瞬間退到了離蕭云湛幾步遠的位置。
動作之快，快得連蕭云湛都沒有反應過來。
懷抱驟然落空，那份柔軟與溫熱消失得無影無蹤。
蕭云湛臉上的情動盡數褪去，臉色變得陰沉。
那雙剛剛還燃著欲火的雙眸，恢復了往日的清冷與銳利，死死地盯著門板的方向，恨不得用眼神將那不識趣的屬下大卸八塊。
這家伙，早不來晚不來，偏偏現在來！
終究，他只是垂下眼簾，不滿地道：“知道了。”
就在他回話的這片刻功夫，程錦瑟已經手忙腳亂地整理好了自己微亂的衣襟和鬢發。
她垂下頭，不敢去看蕭云湛，面上卻已恢復了平日里溫婉恭順的模樣。
她上前一步，低聲問道：“王爺可要現在起身？妾身……妾身服侍王爺更衣吧。”
蕭云湛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了她半晌。
看著她緋紅的臉頰和那雙躲閃的眼睛，他心中的那點煩躁被心疼所取代。
是自己太過唐突……
嚇到她了。
他搖了搖頭，聲音不自覺地放柔了些。
“不用了。你回去歇著吧，守了整整一夜，肯定又沒睡好。”
說著，他朝程錦瑟伸出了手。
程錦瑟愣了一下，立刻將自己的手遞了過去。
她的手剛一搭上，就被他緊緊握住。
蕭云湛將她柔軟無骨的小手牽引至唇邊，溫熱的唇瓣印在她的手背上，落下了一個輕柔的、帶著安撫意味的吻。
程錦瑟的心跳，再次漏了一拍。
只聽他用那略帶沙啞的嗓音，一字一句地說道：“今天，我會回內院用晚膳。晚膳……等著我一起。”
程錦瑟不敢相信地盯著他，似乎沒明白他在說什么。
自從她和蕭云湛成婚，兩人一直都是在各自的院子里用膳。
所以程錦瑟一時沒能完全反應過來他這句話是什么意思，只能呆呆地看著他，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蕭云湛見她點頭，黑沉的眼底終于漾開了一抹極淡的笑意。
他似乎很滿意她的乖順，又將她的手背拿到唇邊，再次珍重地親了一下，這才松開手，揚聲喚道：“宋恪，進來。”
房門被推開，宋恪昂首挺首，神采奕奕地走進來。
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做法有多不識趣。
程錦瑟卻是如蒙大赦，連忙躬身行了一禮，轉身從蕭云湛的臥房里退了出來。
直到走出屋子，被庭院里清晨微涼的空氣一吹，她滾燙的臉頰才稍稍降下溫來。
她站在廊下，低頭看著自己剛剛被他親吻過的手背，方才那溫熱的觸感仿佛還烙在皮膚上。
他要和她一起用晚膳……
就像……
就像尋常人家的夫妻那樣……
后知后覺的甜蜜，如同春日解凍的溪流，咕嘟咕嘟地從心底冒了出來，瞬間淹沒了她所有的驚慌與無措。
她和蕭云湛之間，好像真的越來越親密，越來越像一對真正的夫妻了。
想到這里，程錦瑟甚至覺得自己的腳步都變得輕快了許多，連帶著唇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揚。
與此同時的程府，卻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